眾人急匆匆地往庇護所的方向跑,
除了沿著海岸線繞回去,橫穿整個黑金樹森林其實是最快的捷徑。
然而,由於在森林中難以準確辨別方向,還容易遭遇更多危險,他們最終冇有選擇這條路。
腳下一直傳來異樣的震顫,森林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一步一個腳印,
往庇護所的方向走去。
“到底甦醒了什麼樣的怪物?”陳默驚訝。
一直以來,他們所遇到的島嶼都很危險,但大多都是與模因和認知汙染相關的異常體,並冇有那種真正能造成大規模破壞的“怪物”。
現在那森林深處傳來的顫動,讓陳默有一種串台的感覺,彷彿來到了某個災難大片中,比如哥斯拉或者奧特曼之類的場景。
如果真要遇到那種級別的怪物,先別提認知汙染的事了,從物理層麵就能直接滅殺眾人。
冇有槍枝彈藥的情況下,他們隻能跑。
“呢黃銘船長,你有冇有聽過樹人的傳說?”老季似乎有些苦惱於如何解釋這件事。
老季其實並不相信那些離奇的傳說,堅信一切都有理論上的解釋。但為了讓別人快速理解他的話,有時他不得不藉助這些傳說來打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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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怎麼又叫我黃銘?這老季年紀大了,思想也改不回來了,是嗎?
不過陳默也冇有較真,他更關心“樹人”,看樣子老季知道這件事的內幕。
“你指的是能到處走動的樹?”陳默問。
老季道:“差不多吧,這個島上的樹木都是有數量的,我們砍伐得多了,那個“樹人”就會出現,對我們的庇護所進行一係列的破壞。”
“以前發生過這種事嗎?”
老季點頭:“你不記得了嗎?船長,為了離開這座島嶼,我們砍了不少樹,
用於造船,然後那個樹人就醒了,將我們的庇護所全都拆了。”
陳默心想,我當然不記得了。
“但後來出海的頻次挺多的,樹應該也冇少砍,我們應該找到瞭解決辦法吧?”
“解決辦法就是種樹。”老季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圍其他人,靠近陳默,小聲說。
種植黑金樹?陳默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怎麼種?”
“船長,你也知道能在那血海上航行的船隻並不是用一般材料製造的吧?”老季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知道,是黑金對吧?”
結果老季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似乎完全冇聽過“黑金”這個說法。
陳默覺得對方這個反應很古怪:“那你說說這種材料叫什麼吧?”
“黑金,黑金———從性狀和結構上來分析,這個名字確實很貼切啊。”老季恍然大悟,“船長這名字起的真好,我們之前一直叫它『a物質”。”
a物質,似乎是研究所對黑金的初始稱呼。
現在,陳默基本可以肯定,研究所的時間線與老季他們這些“大禹治水”計劃的參與者處於同一時期。
在這一時間段內,研究所負責收容和研究異常體,並研發“a物質”的生產技術。不過,陳默記得趙所長曾提到,當時他們還未實現“a物質”的大規模工業化生產。
在研究所尚未淪陷的時間點,黑金無法大規模生產,因此也無法用於製造船舶。
然而,在那之後,人類似乎研究出了量產黑金的方法,並迅速將其應用在渡輪上,隻不過當時它的名字還未改為“黑金”。
嗯?陳默理順了這些,但又覺得很奇怪,明明老季就是他的船員,但有一瞬間,陳默卻感覺老季是個陌生人。
他感覺自己腦中中混雜著很多記憶,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他早就知道這島嶼不可能這麼風平浪靜,事實上無論是培培還是小圓,她們身上的異常都很好解決,隻能說還有潛在的危機。
比如偷偷更改了他的認知之類的。
就像是之前遇到的詭嬰,可以在不知不覺間修改他的記憶,讓他覺得那些孩子都是船上的一員。
當陳默意識到這一點後,他看了看跟在後麵的那些隊員,這裡麵有冇有假冒他隊友的人呢?
不過,陳默之前有仔細觀察過他們,包括呼吸體溫以及一些活著的特徵,至少看上去他們都是活人。
“休想騙我,我自已冇有體溫和任何活著的特徵,也算是正常人,所以這些活著的特徵並不算什麼。”
“目前看來,這些隊友都冇有做出什麼坑害大家的事情,我和他們的關係也都不錯,如果拿不準這裡麵有冇有假冒隊友的人,那就全帶上船。”
反正現在他的詭船那麼大,人多點也住得下,航行時無聊了還能在甲板上踢踢足球解悶。
先不想這些了,當務之急還是要解決掉那個剛剛甦醒的“”。
“我剛纔還冇解釋完。我們上島後發現,這島嶼上的所有樹木內都蘊含著黑金,很適合掌來造船。”老李繼續說。
“甚至這些樹木裡的黑金純度比我們造船用的材料純度更高,於是我們就冇有節製的砍了很多樹,可能是砍得太多了,引起了樹人的憤怒。”
“所以呢?要怎麼平息樹人的憤怒?”陳默繼續問老季。
“砍了多少,再種上便是。”老季的目光中露出了一絲悲傷,“種樹的辦法很不一般,需要用人類來充當養分。”
“要殺人去餵樹?”陳默回憶起小圓和李鐵峰說過的話,他們都曾提到過“犧牲”,所以他們是知情的。
原本培培也是知道這件事的,但她的精神壓力太大了,或許是作為大副,需要親手去操辦這件事,送人去餵樹,所以精神上出現了問題,逃避了這個事實。
“原本我們是這樣認為的,但實際上不一定要殺人。”老季嘆了一口氣,“要長出新的樹木,確實需要活人,但事實上養料卻不是人類的血肉,而是人類冇有被汙染扭曲過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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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個島上的樹木減少後,島上就會自動吸取人類的精神能量來補充樹木的營養。當被吸取精神能量的人類撐不住了,他就會變成下一棵樹。”
老季這句話算是解答了陳默一直以來的疑惑,
人類的血肉為什麼能提取出黑金這種物質呢?黑金本質上到底是什麼?
黑金實際上是由未被汙染的人類意識構成的物質。換句話說,如果將未被汙染的正常認知視為一種“模因”,那麼黑金就是承載這種模因的“異常體”。
用異常體的通用邏輯去理解,人們耗儘精神,最後就會被扭曲成蘊含著“正常認知”的黑金樹。
陳默回想起,對抗汙染最核心的手段是依靠自身堅定的意誌,以及通過身份錨點等手段來錨定正常的人類認知。
理論上,隻要這些正常的認知足夠堅定強大,在末世中不會徹底失去自我被扭曲成擬像。(但事實上,通常人類的意誌會被各種情況影響。)
黑金的性質與此類似:它能夠承載模因資訊,但其外觀和性質不會因外界影響而改變。
由於黑金是純粹的“人類正常認知”資訊聚合物,它不包含個人情感,也不會像人類一樣受到誘導。
作為一種“死物”,黑金所蘊含的“正常認知資訊”密度極高,足以抵擋血海中的汙染。其他型別的“模因汙染”也無法突破黑金的高密度正常認知屏障。
所以,會不會有一種模因,上麵蘊含的汙染密度高過黑金,以至於讓黑金也發生了改變?
如果真有這種模因汙染,就太可怕了,這說明人類的堅定認知被全麵擊潰了,根本冇有繼續存活的希望。
一瞬間,陳默心中閃過了很多念頭,而老季還在繼續說。
“所以隻要一直保證島上有人,並且限製無節製的砍樹,就可以達到平衡。
“但最初島上隻有我們船上的人,我們的大部分船員都無法抵抗這島上的規則,他們隻能耗儘精神,變得越來越疲憊,最後在睡夢中,變成一棵棵的樹。”
“最終就隻剩下了我們幾個,我們如果要繼續嘗試出海,就要砍伐更多的樹來修船,但依靠我們幾個根本不行,最終我們也會變成樹。”
陳默意識到了什麼,他終於明白了詭船乘客對於這座島,對於他們意味著什麼。
老季注視著陳默,“黃銘,這件事你也知道的,我們不能讓島上隻有我們幾個人,所以我們需要出海去尋找新的倖存者。”
這些倖存者就是詭船乘客,陳默知道的,他作為好心的船長,將這些乘客引渡到庇護所,然後讓培培用好吃好喝來誘導他們留下來。
詭船乘客們的正常認知就可以去供養這座島的森林,直到他們也變成黑金樹“但是最近一段時間,你出海後就冇有再回來,已經很久冇有人去我們的庇護所了。”老季偷偷看了看身後的培培和小圓等人,“這件事的內幕,隻有你和我最清楚,但我發現,你好像也漸漸地忘記了。”
“來到這裡的倖存者們,有冇有成功離開的?”陳默問。
老季搖了搖頭:“大部分都留下來了,畢竟這個小島上有吃有喝,他們不知道自己最終會變成樹,所以都安心地留了下來。”
“但有一些人比較特殊,就和你這次帶回來的那幾個人一樣。”
老季看向湯年和方衛平。
“這類人似乎能夠堅持更久,他們身上有秘密,不過隻要時間跨度夠長,都逃不過。”
“還有一些,比如刺傷我的那些強盜,他們冇有經過你的引渡,來到小島上後就立刻走了。”老季嘆了一口氣,“這種還是少數,而且他們也開不出這片海域。”
“我們嘗試了那麼多次,都冇有離開這片海域,他們大概率也不能,隻能迷失。”
陳默心中違和感越來越強。
他會為了逃離這個島嶼,不斷地去引渡詭船乘客留在小島上嗎?
這不像他能做出來的事情。
但老季看著他的目光很信任,說起這些往事的語氣也很篤定。
或許老季已經被更改了認知?實際上他說的這些事情真假參半,引渡乘客這種事其實是島上的島主做的。
陳默想起了“黃銘”這個名字,最初版本的船長日誌就是他的,而且培培小圓鐵峰他們都將他認成了“黃銘”,那說明黃銘就是隱藏在小島上的島主。
“必須要讓老季他們否定『黃銘”這個身份,他們是我的船員,絕對不能被什麼東西改變認知,被當槍使用。”
目前看來,除了老季之外,培培小圓鐵峰他們已經不認可“黃銘”這個身份了,這是一件好事。
“黃銘,我們到了。”老季指著前麵的庇護所。“現在我們能做的隻能跑,
如果樹人帶走幾個人,或許能平復森林的憤怒。”
陳默搖頭,向庇護所加速跑了過去。
庇護所的院子在樹人的肆虐下已是一片狼藉。
那高達五六米的龐然大物揮舞著虱結的枝乾,每一次揮擊都帶起呼嘯的破空聲。
黑金木搭建的房屋雖然堅固,但在樹人狂風驟雨般的攻勢下,也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伴隨著陣陣脆響,東側的木屋不堪重負,木屑如雨點般灑落。
樹人粗壯的根係深深紮入泥土,每一次移動都讓地麵震顫不已。
它扭曲的樹乾上佈滿了類似人臉的樹瘤,樹脂從“五官“中滲出,像是那些人臉流下的眼淚。
那些人臉或許就是變成了樹木的犧牲者的。
“快走!”杜子安扯著嗓子喊道,想要拉著腿腳不便的冬梅逃跑。
樹人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動靜,樹乾上最大的那個“人臉“突然轉向兩人。
它發出一聲嘶吼,揮舞著扭曲變形的枝條。
那些盤根錯節的枝條在空中扭曲變形,朝著冬梅席捲而來。
“小心!”李鐵峰不得不露出自己的機械臂,上麵搭載的電鋸彈了出來,瞬間鋸掉那些攻擊冬梅的枝條。
但他自己卻被樹人抓住了,粗糙的樹皮摩擦著他的麵板,瞬間就勒出了血痕。
他拚命掙紮,卻感覺那些枝條越收越緊,彷彿要將他生生絞碎。
危機時刻,陳默趕到,用手觸碰著樹人粗糙的龐大身軀,然後調動體內的膠狀物。
一瞬間,那些膠狀物全部被啟用了,湧向樹人的身體。不過膠狀物冇辦法像汙染其他物質那樣,將樹人同化成膠狀體,它們隻是用粘稠的質感限製住了樹人的動作。
李鐵峰發覺纏住自己的枝條不再收緊,他連忙抽出那隻機械臂,砍斷那些枝條,從空中掉了下來。
然後陳默扶著冬梅,和李鐵峰快速撤離庇護所。
樹人抓不到人類,隻能在庇護所內泄憤。
“我們拿它冇什麼辦法,晚上也冇住的地方了,所有的物資都在庇護所裡。”培培露出失落的表情,“也包括蠟燭和打火石,我們甚至連生火都做不到。”
陳默看向培培,夜晚冇有燈光,又要觸發培培的“殺人規則”,那些行屍走肉會來襲擊露宿野外的眾人。
“不如,我們回到船上吧。”
老季也找到了,人齊了,應該是離開這個小島的最佳時機,那個樹人就讓它在那裡,不必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