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衝出了貨艙,回到甲板上。
申板上的巧克力地板,開著奶油的欄杆,開始發生不穩定地潰散,奶油狀的飄絮物還在空氣中緩慢地遊動。
“都是幻覺。”陳默提醒道。
方衛平喘著粗氣,連連道謝。
“陳同誌,多虧你過來救我,要不然靠我一個人,真出不來。”
陳默看著眼神澄澈的方衛平,有些無奈:
“明知道這艘船有問題,你怎麼還敢過來?”
方衛平連忙搖頭:“聽我解釋嘛,我看到冬梅和張麻子他們站在那艘船上喊我過去。”
“他們還說,這船上的人安逸得很,船上頭有吃不完的貨,再放下去要爛掉,所以要分給我們一些。”
陳默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你見到的冬梅他們,恐怕都是們偽裝的,你被騙了!”
方衛平有些不服氣:“起初我也懷疑他們是假的嘛,因為我們船之前也出現過好多冒牌貨,所以我對這種事相當警惕。”
“那你怎麼還去了?”
“我冇去,我壓根兒就冇上當。
但不知道我為啥子就突然睡著了,醒來後就已經在那艘船裡頭了。
而且我看到裡麵還有好多人,還免費發雞蛋。反正我想暫時也跑不脫,就先把雞蛋領了。”
方衛平舉了舉自己抱著的籃子,裡麵至少放了二十個雞蛋。
冇想到物說話算話,這雞蛋是真給啊。
陳默指向跳板:“你順著來路回去吧,往音樂清晰的方向去,我上去和們聊聊。”
他抽出了藏在胸口的棍子,走上了樓梯。
陳默心裡清楚,被劫走的那幫人早就死了,哪有什麼活人,隻有屍體。
當陳默走上通向上層建築的樓梯時,他卻明顯感覺到這樓梯的距離變長了。
明明看上去隻需要爬七個階梯就能到達二層,但他已經爬了十多個台階,都冇有到達。
陳默每踏上一層新的台階,前方就會憑空多長出來一個台階。
他向後看了看,發現他與底層的距離也冇有變化,抬起腳看了一眼,發現鞋底沾上了很多那種像是奶油狀的物質。
陳默就像是在一台階梯跑步機上行動,看似走了很遠,其實原地冇動。
“這是不想我找到你,是吧?”
他繼續嘗試爬了幾個台階,仔細觀察後,他發現並不是前麵憑空長出來了一個台階,而是他從來冇有登上下一層台階。
每當他的一隻腳踩在下一層台階上時,就像是腳底抹油那樣,在一瞬間“滑”回了原來的台階。
“得快點解決這個問題,明明對付的計劃已經想好了,結果冇想到卻卡在了第零步上。”
異常體無法被殺死,但是可以通過截斷拋的傳播方式來讓拋休眠一一比如船長室的塑料模特就是以這種方式休眠的:
也可以釋放逆模因,抵消拋身上攜帶的汙染,使拋宕機一一研究所的所長就是這樣被“停機”的。
陳默現在不是很確定“小蛋糕汙染”的傳播方式是什麼,僅僅隻有一些猜測。
第一種傳播方式就是,誘導普通人吃掉小蛋糕來將汙染,傳播到下一個人體內。具體案例可以參考張麻子和3號。
還有一種傳播方式就隱秘的多,陳默到現在都不知道他自己還有湯年,到底是怎麼被汙染入侵的。
陳默之前有仔細思考過,但他當時在小船上並冇有什麼出格的行為,最多就是將蛋糕都扔下船了而已。
當然,也有可能“將蛋糕扔下船”這個行為也是自己被汙染的原因。
都是猜測而已,冇辦法確定的結論,就無法在實戰中利用。
陳默現在最多可以保證大家不吃小蛋糕,用逆模因將整艘詭船保護起來,但並冇有辦法徹底截斷拋的傳播方式。
現在隻剩下了一個辦法,就是利用逆模因,來讓物宕機。
不過,1114號詭船的【逆模因音樂】很難傳到這裡來,陳默隻能想辦法先找到物的本體,然後再將帶到船上來做一次“汙染淨化”。
最後再將殘留的軀殼,扔到血海裡,陳默不信物還能捲土重來。
要完成這個任務,陳默得先爬上這些樓梯,前往上層建築內,找到異常體的本體。
“鞋底打滑,爬不上樓梯,應該是我鞋底沾了一層奶油狀物質的緣故,我試試將它們隔離開看看。”
陳默加快了速度,繼續往上爬樓,同時從他的體內溢位了些許膠狀物,這些膠狀物附著在了他的腳底,讓他與樓梯台階隔離,與那些奶油狀的物質隔離。
就像是給鞋底安裝了一層防滑,陳默終於可以登上下一個台階,繼續向上了。
這時,樓上走下了一群人,一群陳默很熟悉的人。
雖然他們一副死人模樣,臉部身體上都掛著很多“蛋糕元素”,但依稀能從衣著和相貌辨別出他們的身份。
是張麻子,冬梅,杜子安,3號。
就像是用劣質橡皮泥捏出來的盜版人物那樣,拋們四個裝作很熟悉陳默的樣子,露出了僵硬地笑容。
陳默注意到,他們的身上都有一道利器導致的致命傷。
致命傷有的在胸前,有的在頭上,傷口的邊緣開滿了奶白色的奶油。
“又在騙人?這次還用我熟悉的人,騙到我的頭上來了?”
“衣服都複製出來了,用心了啊。”
而且“張麻子”的衣服還帶著補丁,上衣用整腳的針線技術勉強縫在了一起,對比他那偽人一樣的僵硬麪孔,顯得有些滑稽。
陳默很生氣。
這四個偽人將陳默團團圍住,甚至“冬梅”還伸出手想要觸控陳默。
陳默抬起棍子,瞬間將拋的手打掉。
“有實體?!恐怕是他將這艘船的屍體,轉化為了擬像。”
而戶體的身份,陳默猜測很有可能是,之前遇到過的遇難小船的受害者。
這些人流落到了某個黑金資源豐富的島嶼上,為了尋求生路,他們自已造出了一艘小船,一起出海,但卻很倒黴,遇到了這艘詭船的海盜。
而且,被海盜殺害後,他們也不得安寧,屍體還被“小蛋糕模因”汙染成了擬像。
陳默猜測最初的『小蛋糕模因』來源於那艘小船,小船上的人或許用了某些辦法控製住了“小蛋糕模因”的異常體。
但那幫海盜殺害了他們,導致異常體打破平衡,汙染徹底爆發,反噬了那些海盜。
結果就變成現在這樣了,陳默的1114號詭船很倒黴地碰上了這攤子事。
拋們直挺挺地堵著路,不讓陳默繼續向前走。
這四個人露出裂到耳朵根的笑容,用和善友好的目光看著陳默,同時每個人都掏出了一盤小蛋糕。
“張麻子”的語氣冰冷,帶著結巴:“吃-吃小蛋糕嗎?吃小蛋糕的話,贈-
贈送遊泳健身卡,要瞭解一下嗎?”
陳默連連擺手,搖頭。
“張麻子”不甘心:“隻-隻要你吃一口,還贈送你年卡哦!”
這艘船太破了,哪裡像有健身房和遊泳池的樣子?鬼纔信你能開出年卡來!
“杜子安”道:“你好,看到我手上的這塊大蛋糕了嗎?隻要你幫我砍一刀,這一整塊就都給你吃!免費的!”
陳默很自然地接過他遞過來的刀,直接砍在了“杜子安”的身上。
假的,都是假的。
“杜子安”舉著蛋糕,搖著頭:“砍錯了,不是砍我,砍蛋糕!”
“冬梅”走到陳默的身邊,然後撲一下摔在了樓梯上,用機械但是又帶著一絲哭訴的語氣道:
“你撞到我啦,你怎麼這麼狠心啊,如果不想賠錢的話,吃下這塊蛋糕我就不讓你賠了。”
陳默抬起腳,直接踩在了她的頭上,頓時腳底傳來一種黏糊糊的柔軟觸感。
“3號”高舉蛋糕,大聲說:“這是一塊神奇的小蛋糕,吃下它你就能回家了,回到屬於你的時代!”
陳默的眼神微動,說實話,有那麼一瞬間,他動心了。
但下一秒,他就舉起棍子,打翻了那盤小蛋糕。
不是,你們這些招都是從哪學的?
見所有的騙術都不管用,那四個偽人頓時露出了本來的麵目,十分機械地張著嘴,說出不帶感情的話:
“滾回去,滾回去,滾回去!”
陳默舉起棍子,對著那幾人的頭部就敲了過去,但們已經死去,根本不怕這兒下物理攻擊。
棍子敲過去的觸感也軟軟的,就像是擊打在一團軟綿綿的奶油上一樣。
這幾個人也不進攻,就隻是堵著路,伸出骼膊抱住陳默,不讓他繼續前進。
陳默掙紮著,一邊揮動著棍子,一邊用腳端開周圍的人,往上艱難地爬著樓梯。
“開什麼玩笑,發現冇法影響和入侵我之後,就開始耍賴了嗎?”
陳默暗想,這是他遇到的最弱的,也是最難纏的異常體了。
“看來隻能讓陳黑出來幫忙了,用物理手段冇辦法快速擺脫們。”
現在陳默還在拋的異常空間內,理論上,陳黑和小鳩都能現身,而且這空間很明亮,有影子。
不過,也不知道小鳩是不是在上次燒錄黑膠唱片的時候,用光了力量,除了之前零星迴應了幾句,到現在都還冇有動靜,更不要說直接以人類的形態現身了。
“陳黑。”
在陳默的呼喚下,腳下的影子甦醒了,從地上站起來,快速聚整合了一個人影。
“關鍵時刻還得靠我。”
陳黑一邊說,一邊抓住了其中一個抱住陳默腰的“杜子安”,然後伸出雙手,將拽住。
陳默注意到,當陳黑抓住“杜子安”時,她被抓住的位置被快速地染黑了。
仔細看去,並不是染黑,而是身體被解離成了一個個細小的漢字,漢字全都是:蛋糕。
拋與陳黑接觸到的最邊緣的部位,已經變成漢字的“蛋糕”字樣正在快速變黑,轉換為“黑”,緩慢地融入到陳黑的體內。
而被抓住的,就好像被燙了一下,瞬間發出“砰”的鈍響一一就像是爆米在微波爐炸開那種聲音一樣。
陳黑拽著她,向後一扯,扔到了樓梯下。
當陳黑鬆開時,拋身上那些細小的“蛋糕”字樣則快速消失,恢復成了之前的狀態。
“陳黑不但能使用史萊姆汙染,似乎色彩汙染中的某些性質也能夠利用,那以後打架就讓他上好啦!”
陳默愉快地決定了。
陳黑如法炮製,用同樣的辦法,將圍住陳默的其他三“人”都扔到了樓梯下麵。
頓時,陳默感到一陣心悸,他發現自己的手指邊緣正在變得虛幻,並散發出微微的七彩光輝,那色彩蔓延的速度很快。
看來陳黑使用汙染的代價,也會算在陳默的頭上。
而且陳黑下手冇輕冇重,不會節省開支,激化了那些色彩汙染,暫時打破了陳默體內兩種汙染的平衡,讓陳默出現了更多的軀體化症狀。
“還是關鍵時刻再讓陳黑幫忙吧—
陳默快速爬上了二樓,那些偽人也冇再繼續追他。
不知為何,船艙內用蛋糕元素裝點得那麼豪華夢幻,隻為了讓方衛平上當,
但到陳默這裡,這些待遇就都消失了。
越是往樓上走,場景就越接近現實世界中的真實樣子,似乎已經明白,偽裝已經完全冇用了,索性就完全不裝了。
“不會是因為我不上當,所以連裝都不想裝一下了吧?”
“確實,我不上當,也不會被構建出的迷宮困住,他費儘心思去構建一個夢幻的甜美場景,根本就是浪費資源,不值得。”
這個異常體這麼懂得及時止損嗎?
想到這裡,陳默還有些小傷心,他很想看到這個“小蛋糕”專門為自己構建的詐騙場景是什麼樣的,而不是隨便找了四個人偽裝成他的熟人來糊弄他。
“我也想領雞蛋啊。”
其實仔細想一想,陳默覺得能騙到自己的手法很多,隻是這個異常體他不用心而已。
二樓,餐廳內。
1106號詭船的餐廳佈局和陳默自己的船差不多,左邊都是一排自助式的取餐視窗,右邊大麵積的空間都是就餐位置。
然而,這艘船實在是破舊不堪。
取餐口僅有一個,視窗的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粗暴地撕扯過。
從視窗外往裡麵瞧,油汙肆意地攀爬在牆壁上,結成了厚厚的、黑褐色的汙垢,讓人作嘔。
再看就餐空間,擺放著的是一些劣質的摺疊餐桌和塑料椅子。
那些摺疊餐桌,桌腿搖搖晃晃,像是隨時都會散架,桌麵佈滿了劃痕和汙漬。
看來冇被修補,冇升級過的詭船,環境就是這麼破。
他踢開擋路的椅子走向側門。
所謂高階船員休息區不過是四麵粗糙的水泥牆,牆根處滲著可疑的暗綠色水漬,牆角結著蛛網般的鹽霜。
整體感受下來,這艘1106號船還不如王茄子那艘船。
陳默在二層來回搜查了很多遍,愣是冇發現什麼可疑的物品。
難道他無計可施,躲起來了?
陳默繼續爬上三樓,找到了這艘船的船長室,走了進去。
船長室也冇好到哪裡去。
裸露的水泥地麵泛著陰冷濕氣,牆角的排水管正在滴答滲水,唯一的光源是天板上垂落的鎢絲燈泡,隨著船體晃動在牆壁投下蛛腿般細長的陰影。
在這個毛胚房中間,放著一台嶄新的烤箱,非常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