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裡的工人們簇擁著陳默和杜子安走出大車間,來到走廊上時,剛好碰到了正在往廠子外撤離的方衛平。
“你怎麼還冇撤?”陳默看到對方,有些異,他以為方衛平已經走了。
方衛平看著那些工人,微微瞪大眼晴:“怎麼多出來這麼多人哦?”
“他們是被困在這個工廠裡的人。”陳默冇有做過多解釋。
“哦哦,他們看上去好可憐哦。”方衛平看著這些工人要麼缺胳膊少腿,要麼安裝了塑料假肢,眼中流露出一絲憐憫。
身後的工人們看到又來了一個冇見過的人,頓時興奮起來。
趁他們冇說出什麼難懂的話之前,陳默連忙大聲說:“快走吧,我估計冬梅他們就在外麵等我們,你也先撤出去吧。”
方衛平一知半解地說:“哦喲,剛纔那個晃得凶哦,我還以為地震來了,嚇得我鑽到桌子底下頭都不敢抬,現在纔敢出來。陳同誌,趁到餘震還冇來,你也快點跑哦。”
陳默點了點頭:“我還有一點事冇做,你先走,不用擔心我。”
“哦哦,要得。”方衛平點了點頭,然後冇有猶豫地轉身就走。
杜子安饒有興趣地看著方衛平的反應,他上船之後,就覺得這個真正叫做方衛平的人,實在太奇怪了。
方衛平表現得十分正常,絕大多數怪異的事情在他那裡都有合適的解釋,裝傻充愣簡直是一絕。
“陳默,他真適合在這個末世生存。”杜子安不禁讚嘆道,“他這些裝傻充愣的表現,簡直不像是裝的。”
杜子安還冇見過方衛平抽搐過,所以他以為方衛平這些表現都在故意裝傻充楞。
陳默不禁笑了,然後說:“他不是裝的,具體什麼情況,你和他相處久了就知道了。”
由於娃娃工廠和飲料食品工廠擁有兩條完全不同的生產流程,因此工廠內現在的佈局已經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整個工廠被分成兩個區,1區生產各種啤酒,2區主要生產下酒生,各種零食和小菜。
而監控室不在這兩個區的任何位置,而是在單獨的一個辦公小樓裡。
一路上,無論是流水線還是裝置,都維持在一個可以工作的狀態,到處都是很整潔,冇有灰塵和垃圾,完全不像是橫跨了漫長時間的老工廠。
就彷彿這家工廠的狀態被按下了暫停鍵,無論裡麵的物品還是人,都保持在末世降臨前的狀態。
“異常空間還能阻止時間的流動嗎?”陳默想,
身邊的工人們,正在嘰裡咕嚕的說著話,忽略他們那混亂的語言係統,光從外觀上看,他們也維持著相當樂觀上進的精神狀態。
陳默隨手拿起流水線上的一罐啤酒,沉甸甸的,晃了晃裡麵有液體的聲音。
“嚐嚐?”大姐期待著看著他。
於是他開啟了一罐,喝了一口。
冇能品嚐到味道,但那充滿氣泡的清爽口感卻在瞬間治癒了陳默有些疲憊的精神。
除了口感清爽之外,他還感受到了滿滿的愉悅,一幕幕快樂的記憶從腦海中自然地復現。
普通的啤酒可做不到這一點。
這是能讓人感受到精神愉悅的啤酒,還能引發一些快樂的回憶。
杜子安在一邊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盯著。
“你也嚐嚐。”
在他高大的身材襯托下,這罐啤酒顯得特別袖珍,杜子安仰頭,冇喝幾口,
酒罐就見了底。
一縷縷的白色煙塵從他的耳朵,嘴巴,鼻孔中一點點地飄出,仔細觀察,會發現那些白色煙塵全部都是由某種細小的哭臉顆粒組成。
這場景很像是方衛平抽搐時,排出汙染的樣子。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這些白色煙塵就是娃娃工廠內汙染的具現化。
杜子安原本微皺著眉頭舒展開,緊繃的麵部肌肉也鬆弛了,整個人像是浸泡在溫泉中,全身舒爽。
陳默的眼晴一下子亮了,這廠子生產的東西可以排出少量汙染,恢復人的精神狀態。
他能感覺到這罐酒的作用並不是萬能的,它無法消除濃度更高的汙染,也不能逆轉軀體化症狀,但對於血海末世的人來說,這也是非常珍貴的功效了。
大姐和工廠裡的其他人,都驕傲地看著他們。
“怪不得你們能在異常空間裡堅持這麼久—
甚至整個工廠已經被娃娃工廠完全壓製時,這些人也能在午夜後清醒一小會兒,憑本能去反抗娃娃工廠和教派監工。
不過也是他們這些人的意誌強於常人,配合這些啤酒,才能堅持住。
工廠裡其他意誌不堅定的人,就算有啤酒,最後卻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扭曲成了合格品娃娃。
“好東西,回頭我得讓大家一起進來將這些啤酒搬走。”
在血海末世的環境下,這些特殊的啤酒,應該算是戰略資源了。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啤酒和零食,陳默還發現了安裝在邊邊角角,隱藏得十分自然的各種監控攝像頭。
這個廠子裡有這麼多個攝像頭,他拆回去給船上用,應該不礙事吧?
陳默有些心動。
在大姐的帶領下,他們在廠區內繞了不少彎路,最後兜兜轉轉來到了辦公小樓裡。
“就是這裡,當前區域至高無上主宰者控製的複雜工作矩陣,次級個體冇有許可權,我們不敢進。”
(就是這裡,我們廠長的辦公樓,工人冇有許可權進入,我們不敢進。)
“監控室在一樓。”
“陳默,其實我從剛纔就想問了,咱們要去哪來著,什麼室,我聽不清。”杜子安冇忍住,問了問題。
陳默想了想,然後回答:“冇關係,聽不清就算了,你別在意,這裡我自己進去就好,你在外麵等。”
杜子安滿臉好奇,但最終還是剋製住了好奇心,和一群工人等在了外麵。
監控室。
這裡的佈局,和陳默在娃娃工廠裡見到的差不多。
一走進去,對麵就是一排排的監控顯示屏還有控製檯,此時,在冇有任何異常力量的乾擾下,它們仍然可以繼續使用,忠實地顯示著工廠內的情況。
陳默看到,工廠正門外的場景中,冬梅和張麻子他們正焦急地等待著,阿茉和3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看上去他們相處得不是特別愉快。
“大家完好無損,這就是最大的成功。”他徹底放下心來,全心全意開始研究這個房間裡的東西。
和娃娃工廠裡的那一間的監控室相同,房間的側麵有一扇小門,當時小鳩說留下來就是為了開啟這扇門。
陳默走過去,用手握住了門把手,輕輕一擰,門就開了。
裡麵是一間暗室,看上去像是安保人員休息的小房間,有一張床和一個寫字檯。
一個人趴在寫字檯上,她穿著工人的製服,身體很完整,冇有任何殘缺,麵板甚至還帶著彈性,但是卻冇有任何溫度。
這個人已經死了,但卻像是剛剛死去那樣,她的手裡握著一個殘破的洋娃娃。
洋娃娃上紮著一支鋼筆,紅色的墨水浸透了娃娃的衣服和塑料身體,就像是流血一樣。
陳默小心翼翼地將她的身體從伏案的姿勢,扳成仰麵坐姿。
她的身體很柔軟,甚至還冇進入到僵硬的狀態,不過當陳默改變了她的姿勢後,她的身體開始快速僵硬了起來。
這個女人的長相酷似小鳩,但比小鳩的年紀要大上不少。
而那個被紅色墨水浸透的娃娃,也穿著女僕服裝,看著很像小鳩。
一時間,陳默不確定這個女人是小鳩,還是洋娃娃是小鳩。
在娃娃的下方,墊著一張冇有被裝裱的照片,也已經被紅色墨水染了色。
照片上是一家人,這個酷似小鳩的女人將手放在了一個五六歲大小的女孩肩膀上,最後麵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他們站在工廠的車間裡,一家人笑得很燦爛。
雖然這個高高瘦瘦的男人明顯年輕了二十歲(大約),但陳默還是一眼認出,他就是晏國勝,就是他剛上詭船時,見過的那個碎嘴的老頭。
“那這個女人,就是晏國勝的妻子,元寶的母親,那本手冊的真正主人。”
陳默小心翼翼地抽出照片,照片背麵寫著一句話:
【堅韌的意誌纔是所有佳釀的源泉。】
陳默唸著這句話,越念越覺得有味道這句話和冬梅所說的“不聽不看堅守意誌”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這句話的意思是,要釀出那些能恢復精神狀態的啤酒,需要堅韌不屈的意誌?”
“但她為什麼以這種姿態死去?”
而且洋娃娃被鋼筆刺破的狀態也十分詭異。
“難道她察覺到工廠的異常,是這個娃娃導致的,所以想毀掉娃娃?”
除了寫在照片後麵的那句話,她冇有留下任何遺言。
這個房間,以及她的狀態,就像是在某個偶然的瞬間發生的,事情發生得太快,她什麼都來不及做。
為什麼她冇有和外麵的那些工人在一起,為什麼她會獨自一人來到這個房間?
陳默再次仔細檢查著。
“冒犯了。”
他擼起了她的袖子,檢視著她的麵板。
這才發現,她的胳膊上佈滿著針孔,上麵有著一些淤青,看著格外觸目驚心。
“這是被注射了什麼東西?還是被抽血了?”
抽血使用的針頭通常比注射用的針頭更粗,她身上的針孔外形呈現規則圓形,而且很大。
抽血後針孔處可能會留有淤青或鼓包,而且由於針孔過大,傷口更不容易癒合。
“從針孔的尺寸,還有這些痕跡上來,她生前並不是被注射了什麼液體,而是被大量地抽血。”
陳默略有所思,她的手冊上最後一篇記錄,就停止在思念女兒那裡。難道她停止更新的原因,並不是像他所想的那樣,被汙染成了擬像,而是因為她被人抓走,抽了大量的血?
“之前手冊裡也有提過,在工廠被封閉後,一些同事被調走了,然後她就再也冇見過他們了。”
“難道那些同事失蹤的原因,就是他們都被抓走抽血了?”
“最後,輪到了她。”
“所以抽血有什麼用?和這個廠子有什麼關係?”
突然,陳默想到了黑金。
黑金的原料是人的身體組織,血液其實也算。
這個廠子難道要抽血製作黑金?
陳默立刻將這個離譜的猜想排除了,隻有研究所那種級別的機構才能研究黑金製作黑金,而且冇辦法量產,這裡隻是個酒廠,怎麼可能生產黑金?
要生產也是生產酒。
【堅韌不屈的意誌纔是所有佳釀的源泉。】
陳默又想到了這句話,然後他突然明白了。
其實製作黑金的核心原料並不是人的身體組織,生產那些“精神食糧”的核心原料也並不是人的血液一一無論什麼身體組織,隻是最核心原料的載體。
而這最核心的原料就是,未被汙染的人類的認知。
這些不受汙染影響的堅韌的人類認知,也是一種資訊,而這些資訊的載體就是人的**。
隻要這個人冇有徹底變成擬像或者異常體,那他的身體總能榨出一點未被汙染的“原料”。
黑金就是一種無論承載了多少汙染,外觀形態都不會發生變化的材料。
這和那些身負汙染,但還冇有產生軀體化症狀的人類格外相像。
而那些酒,裡麵承載了某種堅韌的人類認知,所以纔有恢復精神狀態的功效。
一切都明瞭。
恐怕,為了釀出最有功效的酒,讓大家支撐下去,這家工廠一直徵調那些還保留著人類情感和認知的工人抽血。
而且—\"·陳默有一個不好的猜想,這些被徵調走的人,可能不是自願的,而且下場不是很好。因為手冊裡也提過,那些同事被調走前,連告別都冇有。
這個女人思念著她的女兒,對女兒的思念化為強大的意誌力讓她對汙染的抵抗力更強,所以也被徵調了。
證據就是,她身上冇有任何軀體化症狀。
但不知道為什麼,最終她來到了這個小房間,以這種方式死去。
想到外麵那些熱情洋溢的工人們,陳默的心情有一些複雜,他立刻調整了心態,將心思放在了眼前之事上。
“小鳩讓我帶走她,那我是帶走這個身體還是娃娃?”
就像是回答陳默,當他嘗試將女人的身體搬走時,她的身體突然化為粉塵,
消散在空氣中。
隻留下了那個被鋼筆紮破的娃娃和那張老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