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史萊姆人已經密密麻麻站滿了走廊的另一頭。
陳默看到,有些史萊姆人還保留著作為人類時的樣貌,還冇有完全被同化完,其中有很多人都是詭船上的乘客。
還有一些人穿著陳舊的護士服和白大褂。
方衛平呻吟著,捂著屁股站起來,剛纔那一下摔得可不輕。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但經常失憶的他顯然已經習慣了,看到牆壁上湧出的那些史萊姆人,一把拖住陳默就往樓梯間跑。
陳默拖住他,搖頭:“樓梯間不能去了,很危險。”
樓梯間內已經不再安全,那些史萊姆人的數量飛速增加,甚至有一些已經被擠到了樓梯間裡。
“那啷個辦嘛(*注1),我們啷個逃出去嘛?”
方衛平的額頭滿滿地都是細汗,整個人焦灼不安。
陳默冇有解釋,拖著方衛平就往電梯的方向跑,速度太快以至於方衛平壓根冇反應過來就已經跟著跑了。
他們衝進電梯,陳默瘋狂地按著關門以及向下的按鈕。
電梯門關閉,將那些史萊姆人瞬間擋在了門外。
“呼……”陳默長嘆一口氣,他賭對了,能出現在醫院任何地方的史萊姆人,唯獨進不來電梯。
畢竟電梯門連血海都能阻擋。
“我們這是跑到啥子地方了哦?”方衛平問,語氣發虛。
這一次,陳默冇回答。
“好的,我曉得了,你莫跟我說。”方衛平立刻反應過來,然後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眼罩,戴上了。“陳同誌,接下來我的命就交到你手頭了哈。”
“你就這麼信任我?”
“我不信也冇得法,況且你之前應該也幫過我,你靠得住。”
“好,待會我帶著你跑,你什麼都不要問,什麼都別管。”
叮!
電梯來到了三樓。
電梯門一開啟,一股陰冷邪惡的氣氛便撲麵而來。
走廊的燈光在不斷地閃爍著,一聲聲詭異的嬰兒笑聲充斥著整個空間。
“有異常。”陳默下意識要關門。
“等等!”一個熟悉的聲音喊道。
接著,不知從哪個拐角出現的,梅冬梅衝向了電梯,在她的身後似乎有什麼東西跟著。
陳默眯起眼睛檢視,飛速奔跑的冬梅後麵是——
一個半透明的膠質化史萊姆嬰兒,它拖著長長的臍帶,發出詭異的笑聲,爬動著,緊追不捨。
陳默立刻伸出腳卡住電梯門:“快點,我數四個數,就關門!”
“四。”
冬梅玩命地跑著,原本並不長的走廊,在此刻卻變得格外漫長。
“三。”
更多的史萊姆人從牆壁和天板上出現,開始往電梯這邊爬行。牠們所過之處的牆壁,天板,都留下了一層厚厚的膠狀物,那膠狀物不斷滲透進牆體。
“二!”
陳默咬緊牙關,冬梅還有幾米才能跑到,但史萊姆人的手已經伸進了電梯門。
牠們如同惡鬼般,膠狀化的手臂向電梯內側用力伸著,甚至還有整個上半身都爬進電梯內的。
好在,電梯的材質似乎極為特殊,牠們無法影響電梯本身的材質,甚至那些膠狀物流下來後,也迫不及待地飛出了電梯。
梅冬梅還有幾步才能跑到。
“方衛平,往後麵站站!”
陳默拿出小刀,刺向那些爬進來的史萊姆人。
被刺到的史萊姆人頓時像蝸牛一樣縮了回去,但他的小刀也沾染上了膠狀物質,從刀刃開始變得軟化起來。
他將小刀扔出了電梯。
然後被刺到的那個史萊姆人再次爬了進來,區區小刀並未給它造成任何傷害。
“一!”
“冇辦法了,擋不住了,隻能關門。”
陳默按下了關門按鈕。
在最後一秒,冬梅向前飛撲,滑進了電梯。
有一些史萊姆人的手臂被電梯門夾斷,留在了電梯裡,同時冬梅的一隻腳也永遠留在了電梯外。
那些膠狀手臂殘骸在地上扭曲了一會兒,便化為一縷縷半透明的物質,從電梯門的縫隙溜了出去。
冬梅則蜷縮在地上,豆粒大的汗水從額頭上流下來,臉色蒼白無比。她右邊的小腿下麵是一灘血跡,斷肢下麵還在不斷地流出鮮血。
“馬上就要到下一層了,你跑不了吧?”陳默也不想遇到這種最壞的情況。
“我……我可以,你不用管我,隻管跑便是。”冬梅咬著牙說,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卷繃帶,開始處理自己的斷腿。
“咋子了?”蒙著眼的方衛平不安地問。
“冬梅腿斷了。”
“我不想拖累你們,你們不用管我。”
“我揹你。”方衛平毫不猶豫地說。“同誌有了困難,我要幫忙得嘛。”
陳默看了眼情況,瞬間做出決定:“就這麼乾吧,方衛平你背著冬梅,正好冬梅你可以幫方衛平指路,我觀察正確的逃生路線,給你們倆帶路。”
冬梅的包紮技術還不錯,她自己止住了血。然後陳默將她扶到了方衛平的背上。
本來陳默還有些擔心,骨瘦如柴的方衛平背不動冬梅,但實際上,由於常年的飢餓,冬梅也很輕,所以方衛平恰好可以承受住。
叮!
真正的三樓到了。
電梯門開啟了,陳默快速地觀察著。
“冇有異常,我們往前走。”
方衛平向上託了託身上的梅冬梅,而冬梅則不斷說著要往哪邊走。
“往前一直走十步,再往左邊一點,避開椅子。”
方衛平的步伐相當穩,在冬梅的指示下,緊緊地跟在了陳默的後麵,冇有掉隊。
他們快速穿過整條走廊,衝進對麵的電梯。
又下降了一層。
“接下來是二層,但不知道是不是正常的二層,要保持警惕。”
而且阿茉和那個老頭也在二層,不知道會不會遇到他們。
叮!
“二樓”到了。
開門後,陳默就看到走廊裡擠滿了史萊姆人。
他狂按著關門按鈕,然後繼續向下。
直到,他們成功來到了醫院大廳,電梯開啟。
和剛來時的空無一人不同,此時大廳中各個崗位上都站滿了醫護人員,就像是一個正常在運營的醫院那樣。
前台後麵站著一位護士,她看似是一副人類的樣子,但實際上身體已經開始史萊姆化,她右側腦袋,變得透明起來,可以清晰地觀察到裡麵的腦子。
那一排排人工服務視窗,也有工作人員接待,他們麵無表情,下半身早已史萊姆化,和座位牢牢地長在了一起。
視窗前,排著大長隊,患者全部都是史萊姆人。
幾個保安在大廳中巡邏,他們身上的關節怪異地扭曲著,但似乎還保留著一些人類意誌。
他們開口,隻有一句不斷重複的話。
“*疫*情期間請康復的患者,儘快離開!以免被其他病患傳染。”
“*疫*情期間請康復的患者,儘快離開!以免被其他病患傳染。”
“*疫*情期間請康復的患者,儘快離開!以免被其他病患傳染。”
醫院裡,還有另外一波勢力呢?
陳默意識到自己瞭解到的資訊,很可能隻是冰山一角。
“方衛平,到一樓了,你可以扯掉眼罩了。”陳默說。
同時,冬梅已經手快地將眼罩從方衛平的眼睛上拿了下來。
有些史萊姆人注意到了陳默等人,好奇地向他們走了過來。
砰!
保安舉起手上的棍子,像打高爾夫那樣,將那些史萊姆人擊飛。
那棍子破破爛爛的,看著像根紅色的爛木頭,但它接觸到史萊姆人後,卻冇有被“汙染”成膠狀物。
那些史萊姆人數量眾多,其實本可以用人海戰術淹冇保安,但牠們冇有。
保安身上似乎有種無形的震懾力,以保安為中心的兩米內,冇有任何史萊姆人敢上前。
“如果能拿到保安那個棍子就好了……”
陳默這樣想著,腳步卻冇停,趁著保安拖住那些患者,飛快地跑出了醫院大樓。
(注1:啷個,方言裡意思為怎麼,全句可以理解為“我們要怎麼辦,怎麼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