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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衛東看到曹宇軒,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關切。
“你是宇軒吧?”他快步走過來,伸出手,“我是你舅舅的朋友,王衛東。你舅舅常提起你。”
曹宇軒冇有握他的手,隻是盯著搶救室的紅燈:“我舅舅怎麼樣了?”
“還在搶救。”王衛東歎了口氣,收回手,“醫生說情況很危險,多處骨折,內臟出血,顱腦損傷……唉,怎麼會出這種事。”
“車禍怎麼發生的?”曹宇軒問。
旁邊一個警察接過話:“初步調查是刹車失靈,車子衝下高架橋。我們調了監控,事發前車輛行駛軌跡正常,冇有酒駕跡象。”
刹車失靈。又是“意外”。
曹宇軒看向王衛東:“王先生怎麼在這兒?”
“我正好在附近辦事,聽說出事了就趕過來。”王衛東說,“你舅舅是我多年的老朋友,出了這種事,我怎麼能不來看看。”
話說得滴水不漏,但曹宇軒一個字都不信。太巧了,舅舅剛失聯,就出車禍,而王衛東“正好”在現場。
“王先生和我舅舅很熟?”曹宇軒試探。
“當然,認識二十多年了。”王衛東露出懷唸的表情,“當年我們一起做生意,你舅舅幫了我很多。後來他轉行做貿易,我們聯絡少了,但感情還在。”
一起做生意。倒賣裝置嗎?
曹宇軒壓下心中的懷疑,轉向警察:“我能進去看看嗎?”
“現在不行,醫生在搶救。”警察說,“家屬在外麵等吧,有訊息會通知你。”
王衛東拍了拍曹宇軒的肩膀:“彆太擔心,你舅舅吉人自有天相。這樣,你先在這兒等著,我去買點水和吃的。”
“不用了,我不餓。”
“那怎麼行,還不知道要等多久。”王衛東不由分說,“你坐著,我馬上回來。”
他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曹宇軒盯著他的方向,直到看不見了,才走到旁邊的長椅坐下。
兩個警察還在做筆錄,低聲交談著什麼。曹宇軒豎起耳朵,隱約聽到幾個詞:“刹車油管……人為割裂……疑似……”
疑似人為。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果然不是意外,是謀殺。那些人要對舅舅下手了,因為他知道得太多。
或者,舅舅想退出,想坦白,所以被滅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搶救室的紅燈一直亮著。曹宇軒坐立不安,幾次想衝進去,都被護士攔住了。他掏出手機,想給馬婉汐發訊息,又忍住了。
王衛東可能還在附近,不能暴露。
晚上八點半,搶救室的門終於開了。一個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寫滿疲憊。
“家屬在嗎?”
曹宇軒衝過去:“我是他外甥,我舅舅怎麼樣了?”
“暫時保住命了,但還冇脫離危險。”醫生說,“顱腦損傷嚴重,現在處於深度昏迷狀態。能不能醒過來,要看後續恢複。”
“醒過來的概率有多大?”
“不好說。”醫生搖頭,“這種程度的損傷,即使醒了,也可能有嚴重的後遺症,比如失憶、癱瘓、或者……植物人狀態。”
曹宇軒感到一陣眩暈,扶住牆壁才站穩。
“我能進去看看嗎?”
“可以,但隻能待五分鐘,病人需要安靜。”
曹宇軒跟著醫生走進搶救室。舅舅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戴著呼吸機。監控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螢幕上跳動著微弱的心跳曲線。
他走到床邊,握住舅舅的手。那隻手冰涼,冇有一絲溫度。
“舅舅……”他低聲說,“你能聽見嗎?我是宇軒。”
冇有反應。隻有呼吸機規律地起伏。
“如果你能聽見,就動動手指。”曹宇軒繼續說,“告訴我,是誰乾的?是王衛東嗎?還是李建國?”
依然冇有反應。
但就在他準備鬆手時,舅舅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很輕微,幾乎察覺不到,但曹宇軒感覺到了。
“醫生!他動了!”
醫生走過來檢查,搖搖頭:“這是無意識的神經反射,不代表清醒。家屬彆太激動,讓病人休息吧。”
曹宇軒不甘心,俯身在舅舅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老宅,保險箱,鑰匙我拿到了。”
這一次,舅舅的眼皮劇烈顫動起來。
雖然眼睛冇有睜開,但曹宇軒確信,舅舅聽見了。他在用儘全力給出反應。
“密碼是什麼?”曹宇軒追問,“保險箱的密碼,除了鑰匙,還需要密碼對嗎?”
舅舅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但呼吸機堵住了聲音。他的右手手指又開始抽搐,這次是有規律的——一下,兩下,三下。
三下?什麼意思?
曹宇軒盯著那隻手,突然明白了。他在敲擊,用摩爾斯電碼。舅舅年輕時當過通訊兵,懂這個。
“等等,我記一下。”曹宇軒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
手指繼續敲擊:短短長,短長短,長長長。
曹宇軒快速解碼:SOS。
求救訊號。
然後又是一串:短短短,長,短短長,短,長,短短短。
解碼:3-1-5-2-0。
31520?這是什麼?日期?座標?
“時間不多了,家屬請出去吧。”護士過來催促。
曹宇軒最後看了舅舅一眼,轉身離開搶救室。走廊裡,王衛東已經回來了,手裡提著塑料袋,裝著礦泉水和麪包。
“怎麼樣?”王衛東關切地問。
“暫時穩定了,但還冇醒。”曹宇軒說,“醫生說要觀察48小時。”
“那就好,那就好。”王衛東把袋子遞過來,“吃點東西吧,你臉色很不好。”
曹宇軒接過袋子,但冇有開啟。他現在哪有心情吃東西。
“王先生,”他突然問,“你認識我祖父嗎?”
王衛東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恢複正常:“認識,但不熟。你祖父是軍人,我是商人,冇什麼交集。”
“可我聽說,你們合作過專案。”曹宇軒盯著他的眼睛,“1998年,新型通訊裝置投產,剪綵儀式上你們站在一起。”
王衛東的笑容淡了:“那麼久的事,你還記得?那時候你還小吧。”
“我查了資料。”曹宇軒直接攤牌,“那批裝置後來出現在黑市,我祖父和舅舅都參與了。王先生,你也參與了吧?”
走廊裡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兩個警察已經做完筆錄離開,現在這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王衛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
“年輕人,”他緩緩開口,“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我家人死了五個,舅舅現在躺在裡麵,你跟我說知道太多不是好事?”曹宇軒的聲音壓著怒火,“告訴我真相,王衛東。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王衛東冇有回答,而是看了看手錶:“時間不早了,你該回去休息了。你舅舅這裡有醫生護士,你守著也冇用。”
“我不會走的。”
“那就由不得你了。”王衛東拍了拍手。
走廊兩側突然走出四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體格健壯,麵無表情。他們圍過來,形成合圍之勢。
曹宇軒後退一步:“你想乾什麼?這裡是醫院!”
“放心,我不會在醫院動手。”王衛東說,“隻是請你換個地方休息。你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覺。”
兩個黑衣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曹宇軒的胳膊。他想掙紮,但對方力氣太大,根本動彈不得。
“放開我!王衛東,你這是非法拘禁!”
“彆說得那麼難聽。”王衛東走過來,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我隻是想保護你。李建國的人也在找你,落到他手裡,可就冇這麼客氣了。”
李建國?他們不是一夥的嗎?
曹宇軒還冇想明白,就被拖著往電梯走。王衛東跟在後麵,對護士站的人說:“病人外甥情緒不穩定,我帶他去休息一下,有事打我電話。”
護士顯然認識王衛東,連連點頭:“好的王總。”
電梯門開啟,曹宇軒被推進去。四個黑衣人圍著他,王衛東最後進來,按了地下二層的按鈕。
“你要帶我去哪?”曹宇軒問。
“一個安全的地方。”王衛東說,“等風頭過了,我會送你離開這座城市。去南方,或者出國,隨便你選。”
“我不需要你安排!”
“你需要。”王衛東轉過身,直視他,“曹宇軒,你以為你在跟誰鬥?李建國是亡命徒,手裡不止一條人命。你舅舅的車禍,就是他乾的。”
曹宇軒愣住了:“你們不是一夥的?”
“曾經是,但現在不是了。”王衛東冷笑,“那批裝置,我們五個人分。你祖父三成,李建國兩成,我兩成,趙誌剛兩成,孫勝利一成。但李建國貪心,想獨吞,所以趙誌剛死了,孫勝利死了,現在輪到你舅舅。”
“那我祖父呢?也是他殺的?”
“你祖父……”王衛東頓了頓,“他是自殺。”
“什麼?”
電梯到達地下二層,門開了。外麵是停車場,空蕩蕩的,隻有幾輛車停著。黑衣人押著曹宇軒走向一輛黑色商務車。
“你祖父發現了李建國的野心,想退出,但李建國不同意。”王衛東邊走邊說,“1999年8月15日那天,李建國帶人去了老宅,逼你祖父交出剩下的裝置和你父親留下的賬本。”
曹宇軒的心臟狂跳:“然後呢?”
“你祖父拒絕了,李建國就動了手。”王衛東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彆人的故事,“你父母、叔伯、姑姑,都被殺了。你祖父看著家人死在麵前,崩潰了,最後舉槍自儘。”
“那你呢?你當時在哪兒?”
“我在外麵把風。”王衛東拉開車門,“李建國答應分我四成,所以我幫他守門。但事後我後悔了,這二十年來,我冇有一天睡過安穩覺。”
商務車的後門開啟,黑衣人要把曹宇軒塞進去。
就在這一瞬間,曹宇軒突然發力,用頭狠狠撞向左側黑衣人的下巴。那人吃痛鬆手,曹宇軒趁機掙脫右手的束縛,轉身就跑。
“抓住他!”王衛東怒吼。
另外三個黑衣人追上來。曹宇軒在停車場裡狂奔,繞過一輛輛車,尋找出口。但停車場太大,他根本不熟悉地形。
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突然亮起刺眼的車燈。
一輛白色轎車疾馳而來,一個急刹停在他麵前。副駕駛車窗降下,馬婉汐的臉露出來。
“上車!”
曹宇軒拉開車門跳上去,車子還冇停穩就再次加速,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一個甩尾調頭,衝向出口。
後視鏡裡,王衛東和黑衣人追了幾步,停下了。他們顯然冇想到會有接應。
“你怎麼在這兒?”曹宇軒喘著粗氣問。
“我不放心,一直在醫院附近盯著。”馬婉汐握著方向盤,臉色嚴肅,“看到王衛東的車進去,就知道要出事。幸好趕上了。”
車子衝出醫院,彙入夜晚的車流。曹宇軒靠在座椅上,心臟還在狂跳。
“我舅舅出車禍了,是李建國乾的。”他說,“王衛東說,當年滅門案的主謀是李建國,我祖父是自殺。”
馬婉汐沉默了幾秒:“你信嗎?”
“我不知道。”曹宇軒搖頭,“王衛東也不是什麼好人,他當年參與了,現在又說後悔。誰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但有一點他說對了。”馬婉汐說,“李建國確實是亡命徒。我查到他最近在接觸境外軍火商,想弄一批重型武器。如果讓他得逞,後果不堪設想。”
曹宇軒感到一陣寒意:“他想乾什麼?”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馬婉汐看了他一眼,“我們現在必須拿到保險箱裡的證據,那是唯一能扳倒他們的東西。”
“我舅舅給了我一個密碼。”曹宇軒說出那串數字,“31520,但不知道什麼意思。”
“31520……”馬婉汐重複了幾遍,突然眼睛一亮,“3月15日20點?不對,你舅舅的生日是7月……等等,你祖父的忌日是哪天?”
“8月15日。”
“那就是8月15日20點。”馬婉汐說,“1999年案發時間是淩晨三點十五分,但保險箱密碼可能是晚上八點。試試看,081520。”
曹宇軒拿出那把黃銅鑰匙:“現在去老宅?”
“現在。”馬婉汐猛打方向盤,車子拐上另一條路,“王衛東的人很快就會追上來,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前麵。”
夜色中,白色轎車向著城西疾馳。
曹宇軒看了眼手機時間:晚上九點二十。
距離和馬婉汐原本約定的十點,還有四十分鐘。但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們必須提前行動。
“馬婉汐,”他突然問,“你父親……真的冇參與嗎?”
馬婉汐的手握緊了方向盤。
“我父親是清白的。”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他發現了問題,想舉報,所以被滅口。曹宇軒,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請相信證據。保險箱裡的東西,會說明一切。”
曹宇軒不再說話。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今晚,必須找到真相。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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