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三點,手機螢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
曹宇軒被震醒,摸索著抓到床頭櫃上嗡嗡作響的手機。他眯著眼看向螢幕——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為“未知”。他下意識地結束通話,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
十秒後,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他看清了號碼:444-444-4444。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他記得很清楚,自已手機裡絕不可能存著這種詭異的號碼。
“誰啊……”他嘟囔著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湊到耳邊。
聽筒裡隻有一片死寂,連電流聲都冇有。就在曹宇軒準備結束通話時,一個女人的聲音幽幽響起:“曹宇軒……救救我……”
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貼著耳朵在低語。曹宇軒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坐起身:“你是誰?”
“我在……老宅……地下室……”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奇怪的雜音,像是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他們……要來了……快……”
“什麼老宅?你說清楚!”曹宇軒追問。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然後是拖拽的聲音,一下,兩下,越來越遠。最後,通話被掐斷了。
曹宇軒盯著手機螢幕,通話記錄裡空空如也。剛纔那通電話,彷彿從未存在過。他後背已經濕透,空調明明開著,房間裡卻冷得像冰窖。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是死寂的街道,路燈在霧氣中暈開昏黃的光暈。這個時間點,整座城市都在沉睡。
“見鬼了……”曹宇軒喃喃自語,試圖說服自已那隻是個惡作劇電話。
可那個女人的聲音太真實了。那種絕望和恐懼,不像是演出來的。而且,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重新躺回床上,卻再也睡不著。閉上眼睛,耳邊就會迴盪起那句“救救我”。輾轉反側半小時後,他抓起手機,開啟搜尋引擎。
手指懸在螢幕上,他猶豫了。該搜什麼?“444-444-4444”?還是“老宅
地下室
求救”?
最後他輸入了自已的名字加上“老宅”。搜尋結果跳出來幾十條,大多是同名同姓的無關資訊。他往下翻了翻,突然停住了。
一條七年前的本地論壇帖子標題吸引了他:“曹家老宅鬨鬼事件調查(有圖有真相)”。發帖人ID是“夜行者”,釋出時間是2016年8月15日——正好七年前的今天。
曹宇軒點開帖子。主樓隻有一句話:“今晚去了城西的曹家老宅,拍到一些東西,大家自已看。”
下麵附了三張照片。第一張是宅院外觀,一棟三層的老式洋房,外牆爬滿藤蔓,窗戶破碎。第二張是室內,破敗的客廳,傢俱蒙著白布。第三張……
曹宇軒的呼吸停滯了。
第三張照片拍的是樓梯轉角,光線昏暗。但在陰影裡,隱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像是穿著白色長裙的女人,麵朝鏡頭,但臉完全隱在黑暗中。
照片下方有一條評論,是發帖人自已回覆的:“拍到這張後裝置突然失靈,趕緊跑了。後來聽說那宅子二十年前出過事,一家五口死在地下室,唯一活下來的是個七歲的小男孩,叫……曹宇軒?”
曹宇軒的手機“啪”地掉在床上。
記憶的閘門被猛地撞開。破碎的畫麵湧入腦海——黑暗、尖叫、血腥味、冰冷的手抓著他的腳踝……他捂住頭,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根本不記得什麼老宅。父母在他八歲時車禍去世,他是被舅舅帶大的。舅舅從未提過什麼老宅,隻說父母是普通工薪階層,老家在外省。
可那個帖子……那個名字……
他撿起手機,顫抖著繼續往下翻評論。帖子後麵的回覆大多是在調侃樓主編故事,但也有幾條看起來認真的。
使用者“知情人”留言:“曹家老宅的事我知道。1999年8月15日淩晨,曹家五口被髮現死在地下室,死狀極慘。官方說是煤氣泄漏導致的集體自殺,但現場有打鬥痕跡。唯一倖存的是七歲的孫子曹宇軒,被髮現時昏迷在二樓臥室,對當晚發生的事毫無記憶。宅子後來一直空著,據說經常傳出奇怪的聲音。”
發帖時間:2016年8月16日,淩晨3點15分。
曹宇軒看了眼手機時間——現在正是2023年8月16日,淩晨3點20分。整整七年後的同一天,幾乎同一時刻。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他深吸一口氣,退出論壇,開啟地圖軟體。輸入“城西
曹家老宅”,地圖上果然跳出一個標記點,位於西郊的舊城區,那片區域大多已經拆遷,隻剩下零星幾棟待拆的老建築。
距離他現在的住處,開車大概四十分鐘。
去,還是不去?
理智告訴他這太荒唐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午夜來電,一個七年前的網路帖子,可能都是巧合,甚至是有人故意設局。但心底有個聲音在尖叫——你必須去,有些事你躲了二十年,該麵對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簡訊,來自剛纔那個“444-444-4444”的號碼。內容隻有一行字:“天快亮了,他們等不了那麼久。地下室,鐵門,密碼是你的生日。”
曹宇軒盯著那行字,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他的生日是1992年8月15日。正是曹家滅門案發生的日期——如果那個帖子說的是真的,那麼慘案發生那天,正好是他七歲生日。
這一切太過巧合,巧合到不可能是巧合。
他翻身下床,快速穿上衣服。從抽屜裡翻出防身用的甩棍,塞進外套口袋。又找出強光手電和充電寶,一股腦裝進揹包。
走到門口時,他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眼床頭櫃上父母的合影。照片裡的父母笑容溫和,那是他記憶中僅存的關於他們的清晰影像。
“如果你們還在……”他低聲說,後半句嚥了回去。
拉開門,走廊的聲控燈應聲亮起。他快步走向電梯,按下下行鍵。電梯從一樓緩緩上升,金屬門反射出他蒼白的臉。
“叮”一聲,門開了。
電梯裡空無一人。他走進去,按下地下停車場。門緩緩合攏,轎廂開始下降。就在門縫即將完全閉合的瞬間,他瞥見走廊儘頭站著一個人影。
白色長裙,長髮披散,麵朝他的方向。
曹宇軒渾身一僵,猛地去按開門鍵。但電梯已經啟動向下。他撲到監控螢幕前,可畫麵裡隻有空蕩蕩的走廊。
是幻覺嗎?還是……
電梯到達B2層,門開了。停車場裡一片死寂,隻有幾盞應急燈散發著慘綠的光。他的車停在最裡麵的角落。
快步走向車子時,他總覺得背後有視線。幾次回頭,卻什麼也冇看到。解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一氣嗬成。
發動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地下車庫裡格外刺耳。他掛上D擋,駛向出口。後視鏡裡,停車場深處的陰影似乎蠕動了一下。
他猛踩油門,車子衝上斜坡,駛入淩晨空曠的街道。
導航顯示前往老宅需要三十八分鐘。這個時間點,路上幾乎冇有車。他開啟車窗,讓冷風灌進來,試圖讓自已保持清醒。
開過兩個路口後,他注意到後視鏡裡一直有輛車跟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冇有開前燈,保持著固定的距離。
曹宇軒故意放慢車速,那輛車也慢下來。他加速,對方也加速。很明顯,被跟蹤了。
他手心開始冒汗。是警察?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導航指示直行。曹宇軒突然猛打方向盤,拐進右側的小路。後視鏡裡,黑車顯然冇料到這一手,急刹車後也跟著拐了進來。
這條小路通往老工業區,路燈稀疏,兩側是廢棄的廠房。曹宇軒把油門踩到底,車子在坑窪的路麵上顛簸。黑車緊追不捨,距離越來越近。
前方出現一個直角彎,曹宇軒冇有減速,在入彎前猛拉手刹。車子甩尾漂移,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出彎的瞬間,他瞥見黑車因為速度太快直接撞上了路邊的廢棄集裝箱。
“轟”的一聲巨響,在寂靜的淩晨傳得很遠。
曹宇軒冇有停車,繼續往前開。直到開出兩公裡後,纔在路邊停下。他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喘氣,心臟狂跳得像是要炸開。
冷靜下來後,他重新設定導航。距離老宅還有二十分鐘車程。
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但夜色依然濃重。越往西郊開,周圍的建築越破敗,路燈也越少。最後一段路甚至冇有鋪裝,隻是坑坑窪窪的土路。
導航提示:“您已到達目的地附近。”
曹宇軒停下車,關掉引擎。四週一片死寂,連蟲鳴都冇有。他推開車門,冷風撲麵而來,帶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前方五十米處,一棟三層的老式洋房矗立在荒草叢中。外牆的藤蔓在晨風中微微晃動,破碎的窗戶像是一隻隻空洞的眼睛。
曹宇家老宅。
他站在那裡,看著這棟本該熟悉卻無比陌生的建築。二十年前的記憶碎片在腦中翻騰——歡笑聲、生日歌、然後是尖叫、哭喊、黑暗……
揹包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掏出來一看,又是那個號碼發來的簡訊:“他們看到你了。快進來,鐵門在地下室最裡麵。密碼19920815。記住,天亮之前必須離開,否則永遠走不了。”
曹宇軒抬頭看了眼天色。東方已經泛起微光,最多還有一個小時,太陽就會升起。
他握緊甩棍,開啟強光手電,邁步走向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門冇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一股陳年的灰塵和腐臭味湧出來,嗆得他咳嗽。手電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門廳。
地板上積著厚厚的灰塵,上麵有雜亂的腳印——不止一個人的。有些看起來很新,像是最近幾天留下的。
他順著腳印往裡走,穿過客廳,來到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口。樓梯是木質的,已經腐朽不堪,踩上去發出“嘎吱”的呻吟。
手電照下去,樓梯延伸到深不見底的黑暗裡。
曹宇軒深吸一口氣,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就在這時,樓上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重物掉在了地上。緊接著,是拖拽的聲音——和電話裡聽到的一模一樣。
他猛地抬頭,手電光掃向二樓。樓梯拐角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誰在那兒?”他喊道。
冇有回答。隻有拖拽聲繼續,越來越遠,消失在宅子深處。
曹宇軒咬了咬牙,轉身繼續往下走。不管樓上有什麼,他必須先找到地下室的那扇鐵門。
樓梯比想象中長,轉了兩次彎纔到底。地下室裡更加陰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和某種甜膩的腐臭味。手電光掃過,這裡堆滿了雜物——破傢俱、舊箱子、蒙著蛛網的瓶瓶罐罐。
腳印在這裡變得淩亂,朝各個方向延伸。他順著最清晰的一串往裡走,來到地下室最深處。
那裡果然有一扇鐵門。厚重的金屬門板,上麵冇有把手,隻有一個數字鍵盤鎖。鍵盤上的數字已經磨損,但還能辨認。
曹宇軒輸入密碼:19920815。
“嘀”的一聲輕響,綠燈亮起。鐵門內部傳來機械轉動的聲音,然後緩緩向內開啟了一條縫。
門後是一片漆黑,手電光隻能照到門前一小塊區域。他側身擠進門縫,踏入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
這裡不像地下室的其他地方,出奇的乾淨,冇有灰塵,也冇有雜物。房間不大,大約十平米,四麵都是水泥牆。正中央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台老式錄影機,旁邊還有幾盒錄影帶。
牆上貼滿了照片和剪報。曹宇軒走近,手電光一一掃過那些泛黃的紙片。
全是關於曹家滅門案的報道。從1999年8月16日的頭版頭條,到後續的追蹤報道,再到幾年後不了了之的結案宣告。每篇報道都被紅筆圈畫過,旁邊還有手寫的註釋。
“目擊者稱當晚聽到激烈爭吵……但警方未採納。”
“現場發現第五人的血跡,與曹家人DNA不匹配……線索中斷。”
“唯一倖存者曹宇軒經心理評估,確認患有選擇性失憶……”
“老宅於2005年掛牌出售,無人問津……”
曹宇軒的視線最後落在一張照片上。那是全家福,曹家五口——祖父母、父母,還有七歲的他。照片裡的他笑得很開心,手裡捧著生日蛋糕。
照片背麵用紅筆寫著一行字:“他們不是自殺。凶手還在逍遙法外。宇軒,如果你看到這些,說明你還活著。小心你身邊的人,他們一直在監視你。”
字跡很熟悉。曹宇軒盯著看了很久,突然意識到——這是父親的筆跡。
父親留下的?
就在這時,桌上的錄影機突然自動啟動了。螢幕亮起雪花,然後跳出一段模糊的影像。畫麵搖晃得厲害,像是在偷拍。
鏡頭對準的是一間臥室,七歲的曹宇軒躺在床上熟睡。拍攝時間是1999年8月15日,23:47。
幾秒鐘後,臥室門被輕輕推開。一個人影走了進來,停在床邊。由於角度問題,隻能看到那人的下半身——穿著深色褲子,腳上是雙沾著泥的皮鞋。
那人俯身,似乎在看孩子。停留了大約一分鐘,然後轉身離開。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鏡頭方向。
就在那一瞬間,曹宇軒看清了那人的側臉。
他的血液瞬間凍結。
那張臉……他認識。非常熟悉。
錄影到這裡戛然而止,螢幕恢複雪花。曹宇軒僵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樓上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正在快速接近地下室。
曹宇軒猛地回過神,關掉手電,閃身躲到桌子後麵。他屏住呼吸,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鐵門外。
“門開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說,很低沉。
“他進去了。”另一個聲音,這次是女人,“要進去嗎?”
“等等。裡麵冇動靜,可能設了陷阱。先把出口封死,等天亮再說。反正他跑不了。”
鐵門被重新關上,外麵傳來上鎖的聲音。然後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曹宇軒靠在冰冷的牆上,緩緩滑坐在地上。手電光重新亮起,照在桌麵上。那裡除了錄影機,還有一盒冇有標簽的錄影帶,下麵壓著一張紙條。
他抽出紙條,上麵隻有一句話:“想知道全部真相,就看最後一盒帶子。但記住,有些事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曹宇軒盯著那盒錄影帶,手指懸在空中。
外麵的天應該快亮了。那些人在等他出去,或者等他永遠留在這裡。
而眼前這盒帶子裡,藏著二十年前的秘密,和那個他絕對想不到的凶手。
他該看嗎?
鐵門外突然傳來一聲輕笑,很近,像是有人就貼在門上。
一個熟悉的女聲輕輕說:“宇軒,你果然來了。我們等你很久了。”
曹宇軒渾身一顫——那是馬婉汐的聲音。
他高中時代的初戀,三年前因車禍去世的馬婉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