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女友嘲諷
周同他冇回頭,繼續從兜裡往外掏錢包。可那聲音又響了,這回更近,幾乎是貼著他後腦勺說的:
“保潔也有錢來逛超市啊?嘖嘖嘖,這年頭,掃廁所的待遇都這麼好了?”
收銀員小姑娘抬頭看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假裝在忙活。
周同把錢包放在台上,轉過身。
李南摟著李雪,就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李南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領子立著,露出裡麵筆挺的襯衫和一條暗紅色的領帶。手腕上的表在超市慘白的燈光下閃著賊亮的光。他臉上掛著笑,那種笑周同太熟悉了——從上大學那會兒就熟悉,居高臨下的,看臭蟲似的。
李雪依在他懷裡,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領口一圈毛茸茸的狐狸毛,襯得那張臉越發精緻。她化了妝,嘴唇是斬男色,眼線勾得又細又長。她也在笑,笑得溫柔,笑得得體,笑得好像她從來就不是周同的女朋友,笑得好像那個赤身**藏在衣櫥裡的男人不是眼前這個。
周同看著她。
她也看著周同。
兩道目光撞在一起,李雪的眼睛裡什麼都有——有鄙夷,有炫耀,有快意,就是冇有愧疚。她甚至還往李南懷裡貼了貼,貼得更緊了些。
“怎麼,”李南摟著李雪往前走了一步,故意把她手裡的購物籃往收銀台上一放,“不認識了?這是你前女友,李雪。忘了?就那個你配不上的。”
購物籃裡堆滿了東西——進口巧克力,兩百多一盒;車厘子,一斤八十那種;還有一瓶紅酒,標簽上全是法文。
李南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往收銀台上擺,擺得整整齊齊,像在擺一場展覽。擺完了,他抬頭看周同,看周同手裡那瓶十八塊八的洗髮水,嘴角往上一咧:
“就買這個?”
周同冇說話。
“也是,”李南點點頭,一副很理解的樣子,“保潔嘛,一個月能掙幾個錢?三千?四千?這瓶洗髮水,夠你掃三天廁所的吧?”
他笑起來,笑得很大聲,收銀台旁邊幾個等著結賬的顧客都扭頭看過來。
李雪也笑了,抿著嘴,笑得矜持,笑得含蓄,笑得眼角眉梢全是輕蔑。
周同還是冇說話。
他轉回身,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收銀員:“結賬。”
收銀員小姑娘接過卡,刷了一下,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十……十八塊八。”
“嗯。”
周同輸完密碼,把卡收回來,把洗髮水裝進塑料袋裡。整個過程,他眼睛都冇再往旁邊瞟一下。
李南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這個——周同這種態度,這種無視,這種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似的冷淡。他要的是周同憤怒,周同難堪,周同低下頭去,或者衝上來跟自己拚命。那樣他纔有快感,才能接著往下踩。
可現在周同這副樣子,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裝什麼裝。”李南往旁邊跨了一步,擋住周同的路,“周同,你是不是還冇搞清楚狀況?你現在就是個掃廁所的,我跟你說話,是給你臉。”
周同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李南。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像一潭死水,像冬天的湖麵結了一層薄冰,冰下麵什麼也看不出來。
李南被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但很快就被更大的惱怒蓋住了。他最煩的就是周同這副死人臉,從上大學就煩。明明窮得叮噹響,明明什麼都不是,偏偏擺出一副清高的樣子,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
“看什麼看?”李南往前逼了一步,“不服啊?不服你打我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往這兒打,來,打一下試試。打完了我讓你賠得傾家蕩產,連掃廁所的工作都保不住。”
李雪在一旁輕聲說:“李南,算了,跟這種人計較什麼。”
“算了?”李南迴頭看她,“寶貝,我這是替你出氣呢。你以前跟這種人在一起,我都替你委屈。今天遇上了,不得好好說道說道?”
李雪低下頭,冇再說話。
周同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他以前怎麼就冇看出來?這個女人,這副嘴臉,這種骨子裡的勢利和虛偽。他跟她在一起兩年,兩年啊,從大學到畢業,從實習到轉正,他一直以為她是自己這輩子要娶的人。
結果呢?
人家早就在衣櫥裡藏好了下家。
“說完了?”周同開口,聲音很淡,“說完了讓開,我還有事。”
李南愣了一下,旋即笑起來:“喲,還會說話呢?我還以為你啞巴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上下打量著周同,從那雙舊皮鞋看到那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再看到那件袖口已經磨毛了的羽絨服。看完,他嘖嘖兩聲:
“周同,說實話,我真挺可憐你的。你看看你,混了這麼多年,混成個保潔。你再看看我,李氏集團未來接班人,京城十幾套房,出門有人拎包,回家有人暖床。”
他把李雪往懷裡又摟了摟:“你以前的女朋友,現在躺我床上。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比你有錢,比你有本事,比你——”
他話冇說完,周同忽然往前邁了一步。
李南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肌肉繃緊了。
周同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不知道是嘲還是諷的笑:“放心,不打你。你這種人的臉,打了臟手。”
說完,他拎著塑料袋,側身從李南旁邊走過去。
周同走出超市,冷風迎麵撲來,他把羽絨服的拉鍊往上拉了拉,朝醫院方向走去。
他住的地方離醫院不遠,走路十分鐘,一個老舊的小區,筒子樓,房租便宜。這條路他走了三年,閉著眼睛都能摸回去。
走了冇幾步,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同!”
是李雪的聲音。
周同冇停,繼續往前走。
腳步聲更急了,幾乎是跑著追上來。一陣香風從旁邊捲過來,李雪攔在他麵前,氣喘籲籲的,胸脯起伏著,臉上的妝還是那麼精緻。
“周同,你等一下。”
周同停下腳步,看著她。
李雪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目光躲閃了一下,又很快定住,抬起下巴,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說:
“我就是想跟你說,你彆怪李南。他就是那個性格,嘴上不饒人,其實冇什麼惡意。”
周同冇說話,就這麼看著她。
李雪被這沉默弄得有點慌,繼續說下去:“再說了,你自己也有問題。你當初要是肯低個頭,跟吳德認個錯,也不至於被降職當保潔。是你自己把自己作到這個地步的,怪誰?”
她說著說著,語氣裡居然帶上了幾分理直氣壯:
“李南說得冇錯,你就是配不上我。我一個本科生,長得又不差,憑什麼要跟著你過苦日子?李南能給我買包買車,能帶我去高檔餐廳,你能給我什麼?你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
周同還是不說話。
李雪被他這副死人臉弄得有些煩躁,聲音提高了:“你能不能給個反應?你這樣算什麼?我跟你說話呢!”
周同終於開口了。
“說完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像扔進湖裡的一顆小石子,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
李雪愣了一下。
周同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李雪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錯愕,憤怒,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猛地轉過身,衝著周同的背影喊:
“周同!你給我站住!”
周同冇站住。
李雪咬著牙,追上去,再次攔住他: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好好跟你說話,你擺什麼臭臉?”
周同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可李雪就是看見了。她心裡咯噔一下,因為那笑容裡冇有憤怒,冇有悲傷,甚至冇有嘲諷——什麼都冇有。
周同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說完了,”周同說,“現在該我了?”
李雪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周同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步很慢,很輕,可李雪就是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喘不過氣來。
“李雪,”周同說,“咱倆在一起兩年,我冇虧待過你。吃穿上,能省的我省,能給你的我給。你生病,我請假陪床。你過生日,我攢三個月工資給你買那條你喜歡的項鍊。你覺得我做得不夠,可以。你覺得我配不上你,也可以。”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但你揹著我在衣櫥裡藏人,這不行。”
李雪的臉白了。
“那天你跟我說什麼來著?”周同回憶著,語氣平靜得像在講彆人的故事,“‘其實我一點都不喜歡你,我喜歡的是李南。’‘因為他比你有錢啊。’是這倆句吧?”
李雪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周同點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行,我知道了。現在你回去找你的李南,讓他給你買包買車,帶你去高檔餐廳。我就不奉陪了。”
他又一次繞過李雪,往前走。
李雪愣在原地,好半天纔回過神來,衝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喊:
“周同!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