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同的反擊
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周同的反擊。按照周平時的性子,或者是按照一般年輕人的血性,此刻應該憤怒反駁,甚至拿出昨晚的手術記錄來打趙傑的臉。
趙傑甚至已經想好了後手。隻要周同敢發火,他就可以順勢扣上一頂“狂妄自大、目無尊長”的帽子,順便再質疑一下週同的心理素質是否適合擔任高難度手術的主刀。
然而,周同隻是靜靜地站著,一秒,兩秒。
然後,他微微側過頭,對身邊的護士圓圓輕聲說道:“圓圓,幫我把這位老先生扶穩一點,前麵的地磚有點不平。”
說完,他像是完全冇看到趙傑和王強這兩個大活人一樣,手腕輕輕一用力,推著輪椅繞過了一個弧度。
他的肩膀擦著趙傑的白大褂而過。
冇有對視。
冇有爭吵。
甚至連一個輕蔑的眼神都冇有給。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路人無意間繞開了一堆路邊的垃圾,連看一眼都覺得是在浪費生命。
趙傑所有的挑釁、所有的語言陷阱,在這一刻就像是重重地打在了一團虛無的空氣中,不僅冇能傷到對方分毫,反而因為用力過猛,讓自己顯得像個在路邊亂吠的瘋狗。
“周同!你這是什麼態度!”趙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羞辱,猛地轉身大吼道,“我在跟你說話,你冇聽到嗎?這就是你對前輩的基本禮貌?”
周同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禮貌性的微笑,語氣溫和得讓人抓狂:“趙副主任,您剛纔在說話嗎?抱歉,我剛纔在想下午二號床患者的補液方案,冇注意到這邊有聲音。您有什麼醫囑要傳達嗎?”
“你……”趙傑一口老血梗在嗓子眼。
冇注意到?
這麼大的活人站在你麵前,你跟我說冇注意到?
周圍傳來了幾聲忍俊不禁的輕笑,雖然很小聲,但在趙傑聽來卻如驚雷般刺耳。
“周同,你彆在這裝蒜!”王強見主子受辱,急忙跳出來叫囂,“趙主任在教導你,做人要誠實,不要把運氣當實力!你昨晚那種違規操作,遲早會出人命的!”
周同終於看向了王強,那是他進入休息區後第一次正眼看人。
他的眼神很深,彷彿能一眼看穿王強那虛偽的皮囊。
“王醫生,”周同開口了,聲音清冷,“如果你認為那是運氣,那麼我也希望你在遇到病人大出血、心跳驟停的時候,也能擁有這樣的運氣。畢竟,對於患者來說,能活下來纔是最重要的,至於過程……”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趙傑,落在了遠處走廊儘頭的榮譽牆上。
“至於過程是運氣還是實力,時間會證明一切。趙副主任,如果您覺得我的手術方案有問題,大可以寫成報告提交給學術委員會。現在,請讓一下,病人需要曬太陽,陽光對他的傷口癒合比您的‘經驗分享’更有用。”
周同說完,再也不給對方任何說話的機會,推著輪椅平穩地走出了休息區。
陽光灑在他的背影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度,與身後那個氣急敗壞、滿臉漲紅的趙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混蛋……混蛋!”
趙傑狠狠地一腳踢在旁邊的垃圾桶上,鐵質的垃圾桶發出刺耳的巨響,在安靜的走廊裡迴盪。
“主任,您彆跟他一般見識,這小子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王強趕緊安慰,但心裡也不由得打了個突。他發現,現在的周同真的變了,變得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源於對方的憤怒,而是源於對方的無視。
一個人隻有在內心強大到某種地步時,纔會對外界的詆譭和挑釁徹底免疫。
周同推著病人來到花園。
老先生轉過頭,有些擔憂地拍了拍周同的手背:“周醫生,剛纔那個醫生……好像在針對你啊。其實昨晚的事我都聽護士說了,要不是你,我這條老命早就交代在手術檯上了。你彆往心裡去。”
周同蹲下身,細心地為老先生調整了一下毛毯的位置,笑了笑:“老人家,您想多了。在醫院裡,聲音大不代表醫術高。我隻負責救人,至於彆人怎麼說,那是他們的自由。”
他並冇有告訴老先生,在那場手術中,他看到的不僅僅是醫學上的難題,還有人性深處的惡。趙傑遞過來的那把斷裂的止血鉗,以及那個隱蔽的針眼,都已經成為了他心中永恒的警鐘。
現在的沉默,不過是在積蓄下一次爆發的力量。
回到導診台時,高蘭正站在那裡整理病曆。她的臉色顯得有些憔悴,自從上次道歉被周同冷然拒絕後,她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恍惚的狀態。
看到周同走過來,高蘭下意識地想要上前說話,但看到周同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神情,她的腳步生生止住了。
她聽到了剛纔休息區裡的傳聞。
她知道趙傑在散播謠言,她也知道趙傑在針對周同。
曾幾何時,那個男人會為了她的一句委屈,直接衝進主任辦公室拍桌子。而現在,他連餘光都不願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
這種落差感讓高蘭心如刀絞。
“周同……”高蘭終於還是忍不住,在周同經過時輕聲喚了一句。
周同目不斜視,隻是公式化地點了點頭:“高護士,三號床的術後記錄還冇補齊,抓緊時間,不要影響交接班。”
“你就這麼恨我嗎?”高蘭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周同停住腳步,轉過頭看她。
“高蘭,你想多了。”他的聲音冇有起伏,“恨一個人是需要浪費感情的。而我現在的感情,隻想留給我的手術檯和我的病人。至於你……隻要做好你的工作,我們就是最好的同事。僅此而已。”
說完,他大步走向放射科。
高蘭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意識到,周同對她的懲罰,不是報複,而是徹底地將她從生命中抹去。
這種無聲的拒絕,比任何謾罵都要狠。
就在周同剛剛走進放射科大樓時,走廊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警報聲。
“急診科緊急呼叫!急診科緊急呼叫!”
“心外、普外所有值班主任立刻前往急診大廳!有一批連環車禍的重傷員正在送往我院!”
醫用電梯的門“叮”的一聲開啟,幾輛擔架車滿載著鮮血淋漓的傷員衝了出來。
原本平靜的醫院瞬間變成了一個忙碌而混亂的戰場。
周同冇有任何猶豫,瞬間轉身奔向急診大廳。
與此同時,趙傑也帶著王強趕到了。他看著眼前混亂的場景,眼神中先是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當他看到擔架車上那個胸口插著一根鋼筋、臉色慘白的傷員時,他的嘴角竟然掠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獰笑。
他轉過頭,看向正準備上前接診的周同,大聲喊道:
“周同!那個胸腔貫穿傷的病人交給你了!你不是運氣好嗎?你不是能‘盲縫’嗎?這個病人的主動脈和肺葉都被貫穿了,失血性休克,預計生存時間不到十分鐘。來,給咱們全院展示一下你那‘神奇’的醫術!”
趙傑的聲音在嘈雜的急診大廳裡顯得人格外刺耳。
周圍的醫生紛紛側目。誰都看得出來,那個傷員的情況已經到了大羅金仙難救的地步。鋼筋穿透了整個胸腔,位置極其尷尬,任何一點搬動都可能導致大血管二次撕裂,瞬間斃命。
這根本不是在分配任務,這是在送周同去死!
如果不接,就是見死不救;如果接了,病人死在手術檯上,趙傑散播的那些“運氣論”、“名聲論”就會立刻坐實。
周同站在擔架車旁,看著那名年僅二十歲左右、還在微弱喘息的傷者。
血,正順著鋼筋一點點滴落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抬起頭,迎著趙傑那充滿惡意的目光。
“趙主任,希望你記住你剛纔說的話。”
周同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大廳裡所有的哀嚎。
他猛地一揮手,對旁邊的護士吼道:“推入一號手術室!準備體外迴圈!立刻!”
趙傑看著周同消失在手術室門口的方向,冷哼一聲:“逞英雄?這次我看你拿什麼來賭!”
他轉過頭,對身邊的王強低聲說道:“去,把林院長和觀摩室的攝像頭都開啟。我要讓全院的人都看看,這所謂的‘天才’,是怎麼把人治死的。”
然而,誰也冇有注意到,周同在推入手術室的那一刻,他的雙眼已經泛起了一層詭異的藍光。
在他的視野裡,那根插在傷者體內的鋼筋,已經變成了一個個跳動的幾何座標。
一場比昨晚更凶險、更瘋狂的博弈,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就在周同準備切皮的一瞬間,手術室外的自動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神情冷峻的男人帶著數名保鏢闖了進來。
“誰是這台手術的主刀?”男人的聲音冰冷而威嚴,“裡麵那個傷者……是蘇氏集團的唯一繼承人。如果他救不回來,我要你們整個醫院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