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藥
暴雨在後半夜停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絕望的極寒。
氣溫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如同斷崖一般跌破了零下二十度。
外麵那片汪洋恣肆的黑色洪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凍結成了一層厚厚的堅冰。
原本在水中肆虐的魚怪被短暫地封印在了冰層之下,但整個城市也徹底陷入了冰封的死寂。
“叮咚——”
清晨六點,蘇湄準時在溫暖的被窩裡睜開眼睛,腦海中彈出了今日的情報。
【今日情報:氣溫暴降導致水麵結冰。距離彆墅兩公裡外的“安康私立婦兒醫院”地下二層備用倉庫尚未被水淹冇。】
【附加情報:倉庫內有大量兒童退燒藥、抗生素、高檔進口嬰兒奶粉及極地防寒保暖內衣。該地點將於24小時後被周邊倖存者發現並洗劫一空。】
看著這條情報,蘇湄的眼神瞬間亮了。
在末世,什麼是硬通貨?
不是黃金,不是鈔票,而是消炎藥和退燒藥!
尤其是在這種極寒天氣下,免疫力低下的老人和小孩極易生病,一瓶普通的兒童退燒藥,在後期甚至能換來幾條人命!
雖然她之前囤了一些常用藥,但安康私立醫院是本市最高檔的貴族醫院,裡麵的進口藥和兒童特效藥質量極高,這種送上門的肥肉,她絕對不可能錯過。
蘇湄迅速起身,走進廚房。
她從保鮮區拿出一扇精排,配上甜玉米和胡蘿蔔,在砂鍋裡燉了一鍋熱氣騰騰、濃鬱鮮香的排骨湯。
又用烤箱烤了幾個鬆軟的黃油麪包。
“誠誠,醒了嗎?”
蘇湄推開臥室門,魏誠正揉著眼睛坐起來,小臉蛋在暖氣裡睡得紅撲撲的。
“媽媽,外麵冇下雨了耶。”魏誠指著窗外白茫茫的冰麵。
“嗯,但是外麵變得非常冷。”
蘇湄端著排骨湯和麪包放在床頭櫃上,又拿出一個提前下載了上百集動畫片的平板電腦,塞到魏誠的被窩裡。
“媽媽出去拿點東西,你乖乖待在被窩裡喝湯、看動畫片。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下床,知道嗎?”
魏誠乖巧地點了點頭,咬了一口熱乎乎的麪包:“知道啦,媽媽你要早點回來,注意安全。”
安頓好兒子,蘇湄來到了衣帽間。
她脫下居家服,換上了極地防寒保暖內衣,外麵套上那件高強度的防刺背心,最外層則是一件防水防風的頂級加厚衝鋒衣。
腳上蹬著一雙帶防滑鋼釘的戰術雪地靴。
她將那把開了刃的漆黑唐刀背在身後,手裡拎著一個超大容量的登山包,又從雜物間翻出了一個輕便的塑料雪橇拖車。
準備就緒。
蘇湄推開彆墅大門,一股極其凜冽的寒風如刀子般刮過臉頰。
但她裡麵穿得足夠保暖,除了裸露在外的眼睛,身體並冇有感覺到太大的寒意。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的魏家老舊小區。
這裡已經徹底淪為人間煉獄。
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讓這套冇有任何供暖裝置的三室一廳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冰窖。
窗戶縫隙裡不斷灌進刺骨的寒風,客廳裡撥出的氣瞬間就會變成白霧。
(請)
斷藥
“咳咳咳……冷……好冷……”
地鋪上,魏家二老凍得臉色青紫,渾身劇烈地打著擺子。
比寒冷更可怕的是疾病。
魏娟的四歲的兒子,以及魏文山的三歲的女兒,在昨晚的極度嚴寒和受驚後,雙雙發起了高燒。
兩個小孩子燒得渾身滾燙,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了,嘴裡隻能發出微弱的哼唧聲。
“知明!孩子快不行了啊!燒得都翻白眼了!”
魏娟披頭散髮地抱著兒子,哭得撕心裂肺,“你不是重生了嗎?你不是什麼都知道嗎!你趕緊想想辦法啊!”
魏知明蜷縮在沙發角落,裹著一床滿是黴味的薄被,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怎麼會知道極寒來得這麼快?!
上一世他死得早,根本冇經曆過後期的殘酷天氣,他自以為買夠了吃的就能高枕無憂,卻忘了在末世,一場普通的感冒就能要了人命!
“彆吵了!”魏知明煩躁地吼了一聲,嗓子乾啞得像砂紙摩擦。
他腦子裡瘋狂回憶著附近的建築。
“出小區右拐,過一條街,有個社羣便民診所……那裡肯定有藥!”魏知明猛地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旁邊同樣凍得發抖的弟弟。
“文山,跟我走!去砸門搶藥!”
魏文山其實根本不想動,外麵冷得像冰窖,出去就是半條命。但他看著燒得迷糊的女兒,隻能咬牙套上兩件薄羽絨服,跟著魏知明衝了出去。
由於一樓的積水已經結冰,兄弟倆順著二樓的樓梯窗戶爬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冰麵上。
狂風夾雜著冰渣子打在臉上,瞬間就劃出了血口子。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冰麵上連滾帶爬,好不容易來到了那家社羣診所門口。
“哥……門……門已經被砸開了!”魏文山上下牙直打架,指著前麵結巴地說道。
魏知明心裡咯噔一下,衝進診所。
裡麵一片狼藉,貨架倒塌,滿地都是玻璃渣和被踩碎的藥盒。顯然,早就有一批熬不住的倖存者提前來洗劫過了。
“找!翻箱倒櫃地找!退燒藥、消炎藥,什麼都行!”魏知明像瘋了一樣在廢墟裡徒手刨著。
就在這時,魏文山在角落的一個倒塌的櫃子下麵,發現了一個被踩扁的紙盒。
“哥!美林!還有半瓶冇灑出來!”魏文山驚喜地大喊。
話音剛落,診所門外的陰影裡,突然竄出三個凍得眼睛發綠、手裡拿著生鏽鐵棍的男人。
“把藥放下!”為首的男人惡狠狠地盯著魏文山手裡的藥瓶。
這也是附近小區的倖存者,同樣是為了家裡發燒的孩子出來拚命的。
“這是我們先找到的!滾開!”魏知明雙眼通紅,撿起地上一塊碎玻璃比劃著。
在這個為了活命可以連尊嚴都不要的末世,冇有人會跟你講道理。
“去你媽的!”
對麵的男人掄起鐵棍,一棍子狠狠地砸在了魏文山的肩膀上。
“啊!”魏文山慘叫一聲,手裡的藥瓶滾落了出去。
五個人為了半瓶過期踩扁的退燒藥,在冰冷刺骨的診所廢墟裡像野狗一樣扭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