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底層社畜的一天------------------------------------------,林風從被子裡伸出手,在床頭摸了整整五秒纔夠到手機。,六點十六分。,後腦勺磕在上方的隔板上,悶響一聲。,床尾頂著牆,牆皮脫落一大片,露出裡麪灰撲撲的水泥。,光腳踩在冰涼地磚上,往衛生間走兩步。,介麵處噴出一股渾濁水柱,直直澆在左肩上,順著T恤領口灌進去。“操。”,兩根手指掐住介麵裂縫,水流細一點,還是往外滲。,左手捏著水管,右手去夠桌上的膠帶。,水勉強止住。。,從晾衣繩上扽下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湊到鼻子底下聞聞,還算乾淨。。,隔壁大爺蹲在門口刷牙,白色泡沫順著下巴滴在拖鞋上。,快走八分鐘趕到地鐵站。
七點四十分,早高峰。
站台上的人擠得像罐頭裡的沙丁魚,列車門開啟的一瞬,後麵的人潮把他推進車廂。
左手抓著吊環,右手護著胸口工牌,兩隻腳被擠得隻剩腳尖著地。
有人從後麵踩上來,鞋跟碾在他右腳後跟上,他往前一趔趄,右腳的鞋被踩脫半截。
低頭想彎腰去提,根本彎不下去。
隻能單腳踩著鞋麵,一路從四號線換乘到七號線,出站的時候那隻鞋已經踩得變了形。
八點五十八分。
曜輝集團大廈。
五十二層的玻璃幕牆在晨光裡反著冷白色的光,林風跑過大堂,皮鞋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右腳那隻明顯不跟腳。
前台陳朵朵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去。
電梯在七樓停了一下,行政部主管趙國棟夾著公文包走進來,掃林風一眼,鼻子裡哼出一口氣。
“林風。”
“趙主管,早。”
趙國棟從公文包裡抽出一疊檔案,三指寬的厚度,直接塞進林風懷裡。
“今天下班前全部歸檔,按部門編號排,彆給我搞混。”
林風雙手接住,紙張邊角戳進手指縫裡,有點疼。
“還有,28樓會議室的礦泉水,你現在就去擺,九點蘇總要開全體晨會。”
趙國棟說完這句話電梯到了十二樓,他邁出去,頭也冇回。
林風抱著那疊檔案站在電梯裡,看一眼手錶,八點五十九分。
他按下負一樓。
倉庫裡的礦泉水碼在最裡麵的角落,一箱二十四瓶,他搬三箱摞在推車上,推車左前輪是壞的,走起來往右邊歪。
推著車進了貨梯,到28樓的時候,走廊裡已經陸續有人往會議室方向走。
林風側著身子推車進門,彎腰拆箱,礦泉水一瓶一瓶擺到會議桌上,商標朝外,間距一致。
三百多人的會議室,三百多瓶水。
擺到第二排的時候,走廊裡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忽然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不是自然消退,像有人按了靜音鍵。
然後他聞到香水味。
很冷的味道,像冬天早晨結在窗玻璃上的冰棱,帶一點點柑橘尾調。
林風直起腰,轉過身。
蘇晚晴從會議室門口走進來。
黑色高定西裝,領口豎著,裁剪貼合到一種刻薄的程度,把她整個人箍成一把鋒利的刀。
頭髮束在腦後,冇有多餘碎髮,耳朵上一對鉑金耳釘反了一下光。
她的視線從會議室掃過去,掃過第一排座椅,掃過桌上的礦泉水,掃過他。
那道目光在他身上不到半秒。
連停留都算不上。
隻是路過。
像掃過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瓶擺好的礦泉水。
然後她走向主位。
黑色細高跟在地毯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林風站在第二排座椅之間,手裡還攥著一瓶冇拆封的礦泉水,瓶身凝著一層細密水珠,涼意順著指縫滲進來。
他繼續彎腰擺水。
九點整,晨會開始。
蘇晚晴站在主位上,身後投影屏亮起來,藍白色的光打在她側臉上,輪廓分明得像刀裁。
“本季度集團三條業務線整體營收較上季度下滑百分之四,虧損集中在新能源板塊。”
她聲音清冷,咬字極乾淨,每個字之間冇有多餘氣口。
“我不需要聽原因,我隻要結果。”
翻到下一頁PPT。
“本季度目標營收比上季度提升百分之十二,各業務線負責人三天之內交方案到我辦公室。”
底下三百多人冇一個出聲。
連咳嗽都冇有。
林風坐在最後一排角落裡,麵前擺著一瓶自己拆開的礦泉水,手指無意識地在瓶蓋上轉著。
他低頭看一眼工牌。
白底藍字,照片是入職那天在人事部拍的,頭髮有點亂,表情有點緊。
上麵印著——實習生,林風。
入職三個月。
月薪三千五,刨去房租一千二,交通費四百,話費五十,剩下的錢夠吃一個月便利店便當和偶爾一碗牛肉麪。
冇人記住他的名字。
行政部六個人,趙國棟隻叫他“那個實習生”,有時候叫“喂”。
前台陳朵朵管他叫“小林”,但他不確定她是不是跟隔壁物業部那個也姓林的搞混了。
旁邊的女同事湊過來,壓低聲音。
“你看蘇總今天那個口紅色號,好像是TF限量色。”
另一個接話,聲音更低。
“好看是好看,她好像從來冇對任何男人笑過,聽說追她的全碰一鼻子灰。”
“人家身家百億,什麼樣的男人冇見過,正常。”
林風把工牌翻過去扣在桌上,擰開礦泉水喝一口。
水很涼。
晨會結束,三百多人魚貫而出。
林風留在最後收拾冇喝完的礦泉水,空瓶丟進垃圾袋裡,椅子一把一把推回原位。
彎腰去撿地上掉的一個瓶蓋,餘光裡看到一個人影從主位方向走過來。
黑色細高跟從他手邊經過,距離不到三十公分。
他抬頭。
蘇晚晴正翻手裡一份檔案,步子冇停。
秘書小薑跟在她身後,懷裡抱著膝上型電腦,小跑著才能跟上節奏。
林風蹲在地上,捏著瓶蓋,看那雙黑色高跟鞋走出會議室門口,轉彎,消失在走廊儘頭。
香水味散了很久才淡。
他把瓶蓋扔進垃圾袋,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
推車推出會議室,走廊空了。
右腳的鞋還是不跟腳,每走一步都往外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