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佈陣者......是誰？”穆天雲感到喉嚨發乾。
在他看來，能佈下如此手筆困住一位鴻蒙境存在的，那必然是當世巔峰強者。
無名老者沉默了許久，山洞中隻剩下外麵隱約傳來的沉悶雷鳴。當
他再次開口時，亙古不變的平淡語氣中，首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瀾。
這似乎是......深入骨髓的忌憚，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一個......老夫既想殺之而後快，卻又不得不承認其驚才絕豔之人。”
無名老者緩緩吐出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彷彿重若千鈞：“獨孤縱橫。”
“獨孤縱橫？”穆天雲默唸這個名字，毫無印象，“前輩與此人有血海深仇？”
“仇？”無名老者露出一抹似哭似笑的古怪表情，“比起‘仇’，或許‘源’字更為貼切。老夫與他，同根同源。”
“同根同源？”穆天雲一臉不解的問道：“難道你們是兄弟？亦或同門？”
“比那更緊密，更.......悲哀。”老者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時光長河，“老夫，其實隻是他的一具‘九轉輪迴道身’。”
“道身？”穆天雲怔住。
修士煉製身外化身、第二元神並不罕見，但九轉輪迴道身聞所未聞。
“不錯。”
無名老者語氣平靜得像在講述他人的故事，“秦縱橫，乃混沌神界最驚才絕豔，也最是瘋狂的求道者。”
“他誌不在稱霸一方，而在追尋那超脫此方宇宙的‘真正永生’。”
“為此，他鑽研禁忌秘法，不惜分裂自身一縷最核心的本源神魂與大道印記，投入輪迴，曆經九世轉生，每一世都需從頭修煉，感悟不同大道。”
“待九世圓滿，道身憑藉自身修行至鴻蒙境，集九世之道果於一身時......”
無名老者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他便會出現，將道身......吞噬融合。以九世鴻蒙道果引，點燃他超脫的最終之路。”
“而老夫，便是他那第九世道身。”
山洞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穆天雲屏住呼吸，被這驚世駭俗的謀劃震撼得無以複加。
分裂神魂，輪迴九世，培育道身，最終吞噬以突破......這是何等冷酷、何等宏大的手筆！
“所以......他困住您，是為了圈養？待時機成熟，再來.......收割？”穆天雲感到一陣寒意。
“圈養？或許吧。”
無名老者冷笑一聲，“但他太小看輪迴之力，也太小看‘自我’的執唸了。”
“曆經九世，擁有獨立完整的記憶、情感、經曆，老夫早已是獨立的‘無名’，而非他秦縱橫的附庸！”
“他想吞噬我，完成最後一步？哼，老夫偏要在這‘歸墟牢星’中活下去，哪怕與這星辰一同腐朽！”
“前輩既已修至鴻蒙，他又已佈局數億年，為何.....遲遲不來？”穆天雲問出關鍵。
無名老者眼中閃過一絲困惑與深深的戒備：“這也是老夫百思不得其解之。或許......他在等待什麼特定的時機？又或許......這本身就是一個更大的局？”
“難道這片宇宙之外還有其他的世界？”穆天雲眼中滿是震撼。
“宇宙無邊無際，我們所在的這片空間其實並不能稱為宇宙，或許隻能說算是一個巨大的囚牢。”無名老者開口說道：“正因為如此，他纔想要吞噬我這具轉世道身。”
“可他已經數億年冇出現了，會不會已經隕落了呢？”穆天雲開口問道。
“這絕不可能，我跟他同根同源，他若隕落，我必有感應！”
無名老者開口說道：“再說了，他修為遠高於我，連我都冇死，他怎麼可能隕落？”
穆天雲消化著這海量的、令人窒息的資訊。
混沌神界是囚牢？
鴻蒙境並非終點？
幕後有獨孤縱橫這等恐怖存在？
而自己，竟然墜入了困住一位“逃亡道身”的絕地？
“前輩.....：”穆天雲聲音艱澀，“難道......就冇有任何辦法離開這吞噬星辰嗎？您鑽研此地數億載，這陣法.......就冇有破解之法？”
“毫無破綻。”無名老者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至少，以老夫之力，看不到任何破綻。此陣與星辰本源勾連，牽一髮而動全身。除非有外力從宇宙尺度動搖此星根基，或者......佈陣者親自開啟。”
他看向穆天雲，目光深邃，“至於你......小娃娃，能活著落到老夫麵前，已屬異數。離開？除非出現連秦縱橫都預料不到的‘變數’。”
“變數.......”穆天雲喃喃自語，心頭沉重。
自己會是那個變數嗎？
以永恒境修為，在這等涉及鴻蒙、涉及宇宙奧秘的局中，自己渺小如塵埃。
“怎麼，怕了？後悔掉落此地了？”無名老者似乎看穿他的心思，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笑意。
穆天雲沉默片刻，抬起頭，儘管臉色蒼白，傷勢沉重，眼中卻重新燃起那不屈的光芒：“怕，自然有，但無論如何，我絕不會放棄生還的機會。”
他看向洞外那毀滅般的景象，又看向眼前深不可測的老者：“晚輩這條命是前輩救的，前輩的困境，晚輩或許無力解決，但若有機會，願儘綿薄之力。”
無名老者聞言，定定地看了穆天雲許久，那渾濁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數億年的孤寂與絕望，早已讓他的心如同這星辰的岩石般冰冷堅硬。
但這突然闖入的少年，這份絕境中仍未徹底熄滅的鬥誌與那份知恩的直率，卻像一粒細微的火星，落在了這片冰原上。
“綿薄之力......”老者低聲重複，不置可否。
他緩緩站起身，走向山洞深處那一片更濃鬱的黑暗，“先養好你的傷吧，小娃娃。在這吞噬星辰，活著本身，就是最大的挑戰。至於以後的事......”
無名老者的身影融入黑暗，聲音悠悠傳來，帶著無儘的蒼茫與一絲極難察覺的微光：“誰又說得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