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已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連維持站姿都需耗儘最後的心力。
但他們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定對方,那裡麵是同樣不屈的火焰,和最後一搏的決絕。
他們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再次握緊了手中的劍,催動著經脈中最後那一絲微弱的神元,準備發動或許也是此生最後的、同歸於儘的一擊。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停止跳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平靜、溫和、卻蘊含著至高無上威嚴的聲音,驟然在空中響起。
“好了,停手吧。”
隨著這三個字落下,時間與空間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凝固。
一道身著樸素白袍、銀髮如雪、麵容卻如中年般俊朗儒雅的身影,毫無煙火氣地出現在穆天雲與厲絕天之間。
來人正是混沌天宮宮主--淩雲子
他隻是輕輕抬起右手,隨手輕輕一揮,瞬間將激戰中的二人強行分開。
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抗拒的力量,瞬間將兩人凝聚的最後殺意、連同他們周身狂暴紊亂的能量,一併撫平、驅散。
穆天雲與厲絕天隻覺得周身一輕,頓時累得癱在了地上。
戰鬥到了這一地步,他們體內的神元之力已經消耗殆儘,若不是一股執念支撐,恐怕早就累趴了。
整個戰神台,先是一靜。
隨即,以天泉子為首,所有天宮長老、執事、弟子,乃至四大盟的高層,儘皆麵色肅然。
所有人齊齊躬身,向著擂台中央那道白袍銀髮的身影,致以最崇高的禮節:
“參見宮主!”
眾人聲浪整齊劃一,帶著發自內心的敬畏。
“參見宮主!”
穆天雲與厲絕天雖力竭倒地,聞聲亦心神劇震,用儘最後氣力,掙紮著微微低頭示意。
“你二人修為在伯仲之間,皆為我人族數千萬載難逢的絕世璞玉。”
“此戰再繼續下去已毫無意義,隻會讓兩人兩敗俱傷。本尊裁定,本屆四盟大比之魁首,由你二人並列執掌!”
宮主淩雲子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源自大道本源的威嚴。
嘩——!
短暫的死寂後,是如同海嘯般的驚嘩與議論!
並列冠軍!
這在天宮大比曆史上都極為罕見,更何況是由宮主親自出麵裁定!
看著擂台上那兩尊近乎破碎、卻依舊散發著不屈意誌的身影,回想起那持續四日、足以載入史冊的慘烈鏖戰,許多人心中又覺得,這或許是最公正、也最合理的裁決。
穆天雲與厲絕天聞言,身體同時一震。
疲憊不堪的臉上閃過複雜的神色!
不甘、愕然、釋然、無奈.......最終都化為沉默的接受。
宮主金口玉言,言出法隨,無人可以反駁,亦無人敢反駁。
穆天雲心中念頭飛轉:“並列麼.......倒也無妨。”
他對自己有著絕對的信心,憑藉自己的天賦,以及混沌空間的逆天功效,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能徹底超越厲絕天。
而厲絕天的心中,卻如同壓上了一塊萬鈞寒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為了追上並超越穆天雲,付出了何等慘痛的代價,動用了多少禁忌手段。
今日未能將其徹底踩在腳下,便意味著那道心魔枷鎖依舊存在。
錯過今日,隨著時間推移,擁有諸多詭異機緣的穆天雲,很可能將再次將他甩開!
一念及此,無儘的鬱悶與冰寒的殺意幾乎要將他淹冇,卻隻能死死壓在心底。
“大比至此,圓滿結束。”
淩雲子目光掃過台下萬眾,繼續宣佈,“十天之後,你二人將與天宮當代神子神女,角逐最終的少宮主尊位!”
接下來,便是莊嚴隆重的頒獎盛典。
在天宮浩渺的仙樂與億萬道目光的注視下,前十強者依次登台,接受屬於他們的榮耀與獎賞。
並列冠軍:穆天雲(昊天盟),厲絕天(天道盟)。
次席:帝天麟(主宰盟)。
第三:西門無痕(淩霄盟)。
第四:夏清鳶(淩霄盟)。
第五、第六:分彆由主宰盟與淩霄盟的聖女獲得。
蘇沐瑤、風素素、關秀娜分列第七、第八、第九名,同樣贏得了無數敬意。
當象征無上榮耀的獎勵頒發完畢後,淩雲子再次將目光投向穆天雲與厲絕天。
他袖袍輕揮,兩道流光分彆飛向二人。
穆天雲身前,懸浮的是一柄通體紫金色、細長輕靈、劍身隱有雷紋流淌的“紫電驚鴻槍”。
厲絕天麵前,則是一杆漆黑如墨、槍頭似有幽冥火焰燃燒的“九幽滅魂刀”。
兩件神兵散發出的威壓,皆遠超尋常太始境法寶。
“此二兵,贈予你二人。”
淩雲子的聲音溫和卻沉重,“你們的天資,乃是我人族未來抵禦大劫的希望火種。私人恩怨,在種族存亡麵前,當暫置一旁。望你們能明辨大義,同心戮力。”
穆天雲接過紫電驚鴻槍,問出了在場許多人心中的疑惑:“敢問宮主,您所言‘大劫’、‘浩劫’,究竟所指為何?”
淩雲子聞言,神色變得無比肅穆,目光彷彿穿透了戰神台,望向了無儘遙遠的時空深處。
“此事,關乎我人族根本。上古之世,我們所處的這片宇宙完整而浩瀚,萬族林立,共存其間。”
“然妖族暴虐,魔族嗜殺,精靈族亦與我人族多有紛爭。”
“終至爆發席捲諸天的慘烈大戰.......為存續人族血脈,我族上古大能,於‘時空大潮汐’來臨之際,傾儘所有,施展無上神通,將此方宇宙硬生生割裂為四份,我人族獨占其一,方得偏安至今。”
淩雲子頓了頓,聲音愈發凝重:
“而今,無儘歲月輪轉,下一次‘時空大潮汐’已現征兆。”
“宇宙四界壁障將逐漸削弱,直至......再次融合!”
“屆時,妖族、魔族、精靈族......那些與我們分隔了無數紀元的古老種族,將再次與我們同處一片蒼穹之下。”
“曆史是否會重演?戰火是否會再燃?我人族,將麵臨前所未有的挑戰與......生存危機。”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穆天雲和厲絕天身上,帶著殷切的期盼:
“我知道你們之間有化不開的仇怨。但在種族大義、文明存續麵前,本尊懇請你們,暫且放下私仇。你們的刀劍,應該對準外敵,而非人族同胞。”
穆天雲沉默片刻,坦然道:“隻要他不主動尋釁,我個人恩怨可以暫放一旁。”
厲絕天握緊了手中的九幽滅魂劍,眼中的黑暗翻湧不休,聲音嘶啞卻堅定:“宮主之命,弟子不敢違逆。在浩劫終結之前,我可立誓不主動與他死鬥。但.......浩劫之後,我與他之間,必有一場徹底的了斷!此誓,天地共鑒!”
淩雲子看著厲絕天眼中那執拗如萬古寒冰的恨意,知道這已是極限。
於是,他點了點頭:“也罷。那便以此為準,在波及人族之浩劫度儘之前,你二人不得彼此攻伐,需協力對外。浩劫之後,若恩怨未消,是戰是和,皆由你們自行抉擇。”
“弟子,謹遵宮主之命!”
厲絕天躬身應道,目光如冰冷的刀鋒,最後一次刮過穆天雲。
淩雲子微微頷首,又將目光轉向帝天麟與西門無痕,語氣轉為勉勵:
“你二人天賦同樣不凡,僅因氣運稍遜半籌。望你們莫要因一時勝負氣餒,勤修不輟。浩劫將至,多一分實力,便多一分生機,亦多一分守護族群的資本。”
帝天麟與西門無痕雖心中屈辱不甘,但麵對宮主,也隻能壓下所有情緒,恭敬行禮:“弟子定當刻苦修行,不負宮主與宗門厚望!”
“今日你們都損耗過巨,先行回去好生休整。”
淩雲子最後和聲道,“七日後,本尊將帶領大比前10選手,進入‘天宮聖池’修行。”
“此乃天宮核心底蘊之一,對於修複暗傷、夯實根基、乃至突破瓶頸皆有奇效,望你們珍惜此次機緣。”
“謝宮主隆恩!弟子告退!”
眾人聞言,眼中皆爆發出驚喜的光芒,連忙齊聲謝恩,各自在師長同門的簇擁下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