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保張子謙,是為了張兆清那個老東西的麵子?”
王世鈞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狂熱而冷酷的光芒。
“張子謙本身,是一個罕見的‘鑰匙’。在寧神IV型藥物的影響之下,他的生理反應模式與極端情緒之間,存在著一種高度關聯。這與林正華關於超凡的結論頗為類似!”
王世鈞走近一步,無形的壓迫感瀰漫開來。
“這種天然的、高活性的、且容易控製的活體樣本,其研究價值毋庸置疑!他是我們窺探那個新世界規則的捷徑,是一個活著的金礦!”
“為了這個……”王詩薇的聲音有些顫抖,“就可以踐踏底線?”
“底線?”王世鈞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在新時代的門檻前,唯一的底線就是‘掌握力量’。為了理解並最終掌握那超越規則的力量,一切皆可利用,一切代價皆可計算。”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妹妹僵硬的肩膀,動作溫柔,語氣卻殘忍至極。
“張子謙是代價之一,也是工具之一。而那個李銳……他隻是不幸擋在車輪前的一隻螳螂。”
“詩薇,你要做的,是學會像手術刀一樣冰冷地去觀察、去分析、去控製。而不是代入那些無用的廉價情感。”
“記住你的姓氏,記住你的立場。”
說完這番話,王世鈞轉身走向內間,不再看她。
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窗外城市傳來的微弱嗡鳴聲。
王詩薇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哥哥的話像一記重鎚,徹底砸碎了她心中最後一絲幻想。
她看清了那張宏大藍圖下的齒輪是如何咬合的——它是用無辜者的血肉做潤滑油,用罪惡做燃料。
而她自己,也是這台機器上的一顆齒輪。
她甚至無法反駁哥哥口中的“大局”,因為她享受著家族帶來的一切榮耀與權力。
她轉頭看向窗外。
那裏燈火輝煌,晨曦市的夜景美得令人窒息。
但在這美景之下,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李銳正在經歷著怎樣的撕心裂肺?
她想起那個徒手奪刀的青年,想起他談起不公時眼中的火焰,想起他在咖啡館裏說“我的戰場就在這兒”。
可是李銳……
我的戰場,也在這裏。
隻是我們站在了戰壕的對立麵。
而我,連跳出戰壕的資格都沒有。
在這龐大而冰冷的陰影裡,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
她與李銳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蘇曉的血仇,更是一整個她無法背叛、也無力掙脫的黑暗世界。
——————
案件發生後的第四日,下午三點,晨曦市中級法院,第六非公開聽證室。
李銳坐在利害關係人席位上,一身深色便裝,眼眶下是一圈駭人的青黑。
那是七十二小時內累計睡眠不足五小時留下的痕跡。
他的右手插在衣袋裏,緊緊握著那枚帶血的火焰胸針。
堅硬的寶石稜角硌進肉裡,傳來一陣陣刺痛,這是唯一能讓他保持清醒的錨點。
“銳哥哥……”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呢喃,像是從枕頭的另一側傳來,帶著晨起時的慵懶與依戀。
李銳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停滯了一瞬。
“這次證據這麼全,肯定沒問題了。”那個聲音繼續說著,溫柔而篤定,“你看那個周法官,麵相很正,他會替我們主持公道的。”
李銳沒有回頭。
他知道那是幻覺,但他貪戀這幻覺。
他在心裏無聲地回答:是的,曉曉。
證據確鑿,跑不掉的。
……
審判席上,副院長周守正居中而坐,麵色沉凝。
在他的左側,是警備局長鄭國鋒和檢察官陸文軒組成的“攻堅聯盟”;
右側,則是張子謙的代理律師和滿臉職業假笑的孫維民。
至於張子謙。
他穿著寬大的病號服,縮在椅子裏,神情溫馴而空洞,眼神盯著桌麵的一處木紋,偶爾身體還會不受控製地抽搐一下。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被精神病藥物摧毀了神智的可憐蟲。
“申請人陳述理由。”周守正的聲音在大廳裡回蕩。
陸文軒站起身,聲音鏗鏘有力:“審判長,根據警方提供的最新證據,被申請人張子謙在案發前有清晰的預謀行為,包括切斷通訊、偽造身份、甚至精心挑選作案地點。這一切都表明,他在作案時具有完全的辨認和控製能力。原有的‘強製醫療’決定所依據的事實基礎已發生根本改變!”
這一擊,直指核心。
然而,對麵的律師不慌不忙地推了推眼鏡:“反對。預謀行為並不等同於精神正常。精神分裂症患者在妄想支配下,同樣會表現出縝密的邏輯性。我方當事人的‘間歇性狂暴症’與‘被害妄想’是經過司法鑒定確認的,且目前處於病情極不穩定的恢復期。”
雙方你來我往,唇槍舌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局麵陷入了膠著。
李銳發現,坐在中間的周守正始終低垂著眼簾,翻閱著手中的卷宗,極少發言,更拒絕與鄭國鋒那銳利的目光進行任何接觸。
那種迴避的姿態,像是一根刺紮進了李銳的心裏。
“他怎麼不說話?”
曉曉的聲音近了一些,“他在看什麼呢?為什麼不敢看你們?”
李銳沒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法官案頭那本攤開的法典,那上麵的每一個字本該是斬妖除魔的劍,此刻卻顯得那樣蒼白無力。
必須打破僵局。
鄭國鋒與陸文軒交換了一個眼神。
陸文軒深吸一口氣,突然再次起立,聲音提高了八度:“審判長!鑒於雙方對被申請人目前的精神狀態存在巨大分歧,且本案社會影響極其惡劣,檢警聯合申請——當庭啟動省級專家組鑒定程式!”
此言一出,對方律師的眼皮猛地一跳。
“我們已協調省精神衛生中心主任陳祖培教授、司法鑒定權威何清教授,目前就在候審室待命。”陸文軒丟擲了殺手鐧,“如果張子謙真的有病,何懼權威專家的現場診斷?”
這是逼宮。
也是極限施壓。
對方律師立刻抗議:“這是突襲!不符合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