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詩薇眼底閃過一絲遺憾,但更多的是意料之中的釋然。
如果李銳是那種為了前途就能輕易動搖的人,也就不是當年那個讓她心動的李銳了。
“好吧,我尊重你的選擇。”王詩薇笑了笑,“不過特調局的大門隨時向你敞開。”
李銳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順勢看了看錶:“時間不早了,我還得趕回去。下午還得準備出差的材料。”
“出差?”王詩薇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順口問道,“又有新任務了?”
“嗯,光陽市那邊發來的協查。”李銳也沒多想,簡單說道,“有個叫劉震的電工,在光陽那邊用改造的電力裝置殺了人,手法很專業。這人是我們晨曦市戶籍,廖隊讓我負責這個案子的摸排。”
“電力裝置殺人?聽起來挺專業的。”王詩薇一邊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有什麼特徵嗎?我在特調局也能幫你留意一下。”
“特徵就是這人以前是資深電工,性格孤僻,報復心強。”李銳站起身,“行了,不說了,我得走了。今天這頓算我的,下次再請你吃好的。”
“不用,我已經結過了。”王詩薇笑著指了指吧枱,“注意安全,李銳。”
“謝了。”
李銳揮揮手,推開門,大步走進了午後刺眼的陽光裡。
王詩薇坐在原位,透過玻璃窗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漸漸遠去。
直到李銳徹底消失在街角,她臉上的笑容才一點點收斂起來,變得清冷而深沉。
“劉震……電力殺人……”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後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裡輸入了這幾個關鍵詞。
作為特調局顧問助理,收集一切可能與“特殊能力”沾邊的一線情報,是她的本職工作,也是家族交給她的任務。
畢竟,在這個“異常”頻發的節骨眼上,誰又能保證,一個能用電力精準殺人的電工,真的隻是個普通罪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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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鋪陳在李銳辦公桌上。
李銳拿起那份關於“劉震案”的協查函,裝進檔案袋。
牛皮紙袋粗糙的邊緣輕輕劃過他的指腹,帶來一種微微的沙礫感。
這種觸感讓他不由自主地走了個神。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晨,在玄關的穿衣鏡前,蘇曉那一雙白皙柔軟的手,也是這樣輕輕掠過他的頸側。
指尖帶著一點點溫熱,還有那枚結婚紀念日送她的火焰胸針,在晨光下閃著暖光。
李銳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領口,那裏彷彿還殘留著妻子指尖的餘溫。
他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無奈又幸福的笑意,強行把自己從這種莫名繾綣的思緒中拽出來,繼續埋頭整理明天出差要用的材料。
……
距離幼兒園十多分鐘車程外的,一片早已廢棄待拆遷的城區邊緣。
這裏曾經大概是個配套的簡易遊樂區,如今隻剩下雜草叢生和滿地的碎磚爛瓦。
一個鏽蝕嚴重的兒童鞦韆架孤零零地立在荒地上,其中一側的鐵鏈已經斷了,垂在半空。
另一側還算完好,在午後悶熱且帶著塵土味的微風中,正空蕩蕩地晃動著。
“嘎吱——嘎吱——”
像是一個生鏽的喉嚨在發出無意義的呻吟。
鏡頭推移,切入不遠處那座空曠的廢棄房屋。
從高處破損的氣窗射入了一道明亮的光柱,無數細小的灰塵顆粒在那光柱中瘋狂地飛舞,像是一場無聲的狂歡。
一隻男人的手,修長卻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緩緩伸進了畫麵。
他的手指靈巧地挑開了一件淺杏色針織開衫的領口,捏住了那枚別在上麵的火焰形狀紅寶石胸針。
“嗒。”
一聲極輕的脆響,卡扣被彈開。
那隻手像是丟棄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一樣,將胸針隨手一拋。
那枚被視若珍寶,被日日佩戴的胸針,在空中劃過一道暗紅色的弧線,落在了骯髒的地上。
它滾了幾圈,最終停在一小灘紅色液體的邊緣。
紅寶石那璀璨的微光,瞬間被這渾濁的液體倒影吞沒,變得黯淡無光。
……
……
“喲,嫂子又給做愛心早餐啊?”小王調侃道。
李銳沒接話,隻是笑了笑。
他想起蘇曉煮的麵,總是會特意給他煎兩個溏心蛋,邊緣焦脆,蛋黃流沙。
那種味道,哪怕是五星級酒店的大廚也做不出來。
他看了看錶,還有兩個小時下班。
奇怪,今天不知道怎麼了,比平時更想她一點,比平日裏想她更多。
那種念頭就像是有隻小貓在心口輕輕撓著,讓他恨不得把手頭的活兒瞬間幹完,立刻飛奔回家。
……
廢棄房屋內,光柱依然明亮,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一本色彩鮮艷的兒童繪本——《消防員山姆》,正躺在一張舊工作枱上。
封麵上那個笑容燦爛的消防員,正對著虛空敬禮。
那隻蒼白的手再次出現,捏住了繪本的一角。
“嘶啦——”
撕裂聲在空曠的房屋中回蕩,甚至蓋過了窗外那個鞦韆發出的“嘎吱”聲。
一頁畫著滅火場景的紙張被撕了下來,並沒有飄遠,而是像一隻斷了翅膀的蝴蝶,晃晃悠悠地落在了枱麵上。
那裏有一盞燈泡不知所蹤的破舊枱燈,像一隻瞎了眼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在距離工作枱不遠的陰影角落裏,一個極小的身影蜷縮在椅子後麵。
那是四歲的朵朵。
她穿著漂亮的小裙子,此刻卻沾滿了灰塵。
她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渾身止不住地劇烈顫抖,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她的影子被那道光柱拉得極長極細,彷彿隻要那光稍微一偏,她就會被徹底吞噬進黑暗裏。
……
李銳站起身,拿著保溫杯走到飲水機旁。
熱水注入杯子,白色的霧氣氤氳升騰,模糊了他望向窗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