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晨曦市國際機場貴賓樓。
王世鈞獨自坐在沙發裡,他的視線投向窗外漆黑的跑道,眼神沉凝如水。
他來這裏接人——他那位即將加入“特調局”的妹妹。
在他側後方,輝光製藥的董事長張兆清正安靜地陪同等候。
“轟隆隆——”
一架客機帶著巨大的轟鳴聲劃破夜空,著陸燈那刺眼的強光瞬間掃過候機廳的玻璃幕牆。
王世鈞的手指猛地一顫。
那道強光,不可遏製地讓他想起了那幾張照片——南山慈安養老院原址上,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坑。
照片裡,光滑如鏡的坑壁在晨曦中反射出的,正是這種毫無溫度的冷光。
一股寒意順著尾椎直竄天靈蓋。
如果是那晚……
如果那晚他為了親眼見證對“超凡”的抓捕而接受了鍾衡的邀請……
現在的他,恐怕已經和魏東海、鍾衡一樣,變成了坑底那一層無法辨識DNA的粉塵。
那種力量,不再是某種奇特的生物變異,也不是什麼值得玩味的特異功能。
那是能夠無視秩序規則,進行物理層麵徹底抹除的災難性力量。
差一點,就成為報告裏一個需要“推斷存在”的統計數字。
想到鍾衡,他的眉頭不由得鎖得更緊了。
死一個鍾衡不可怕,可怕的是鍾衡背後站著的人。
鍾麟,五嶽會內另一座山頭的重要人物,鍾衡的親哥哥。
那是個出了名的瘋子,實力強勁且極其護短,睚眥必報。
現在鍾衡死在了晨曦市,死在了他王世鈞負責的地盤上。
雖然直接原因是遭遇了無法預料的“超凡”爆發,但這筆賬,鍾麟一定會算在他頭上。
情報顯示,鍾麟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這意味著接下來晨曦市的局麵將變得更加複雜。
不僅要應對官方成立的那個“特調局”,還要應付來自組織內部的審查和傾軋。
王世鈞深吸了一口氣,將腦海中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
無論這股力量有多麼令人恐懼,它已經出現了。
對於五嶽會這樣的龐然大物來說,恐懼之後,便是極度的貪婪。
組織高層的緊急會議決議已經下來了:提升晨曦市事件的優先順序,調撥更多資源與人力。
既然無法迴避,那就必須掌控。
接觸、研究、防範……利用,乃至製造。
王世鈞將目光從窗外收回,他彷彿這才記起身旁還有個人似的,側過頭,目光冷淡地落在張兆清身上。
“張董。”
張兆清立刻把腰挺得直:“王公子,您吩咐。”
“魏氏那邊,生物醫藥相關的核心資產,接收得怎麼樣了?”
張兆清不敢怠慢,身體前傾彙報道:“王公子,基本完成了。處理魏氏剩餘資產的官員……都很配合。魏氏集團生物醫藥相關的原始實驗資料庫、未銷毀的紙質記錄,都已經轉移到了我們這裏。”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另外,林正華那個研究團隊裏,有幾名核心研究員本來就對魏家不滿,已經被我們的人接觸並吸納了。目前正在實驗室裡進行安置。”
王世鈞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很好。所有的資料,立刻組織人手,與輝光製藥正在研發的神經藥物資料進行交叉比對。”
“是。”張兆清點頭。
王世鈞繼續說道:“任何異常的資料波動,任何無法用現有生物學理論解釋的記錄,哪怕再細微,也不要當成誤差過濾掉。單獨列出來,直接報給我。”
“明白。”張兆清答道,“團隊已經在做初步梳理,絕不會遺漏任何線索。”
王世鈞重新靠回沙發背裡,目光變得幽深。
輝光製藥新研發出來的“寧神IV型”等精神類藥物,以前隻是用來製造那個“間歇性狂暴症”的幌子。
但在看過林正華留下的那些關於“情緒引動超凡”的假設後,這些藥物的價值需要重新評估了。
它們不僅能抑製神經,或許在某種特定的劑量和組合下,也能成為一把“鑰匙”,一把刺激神經係統,甚至誘發那種恐怖力量的鑰匙。
一手是魏氏遺留的“現象觀測資料”,一手是輝光製藥的“神經乾預工具”。
隻要操作得當,或許他就能先一步觸碰到那個讓所有人瘋狂的秘密。
思緒被抵達的航班提示音打斷,他抬眼望去,又有一架飛機落下,是妹妹到了。
十分鐘後,貴賓通道的自動門無聲滑開。
一個高挑的身影出現在通道口。
王詩薇推著一隻銀色的登機箱,身著深色商務套裙,短髮利落。
見到王世鈞,那雙與哥哥有幾分相似的鳳眼中露出一絲溫婉的笑意。
“哥。”
“累壞了吧?”王世鈞快步迎上去,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這趟航班遇上氣流了嗎?我看晚點了半小時。”
“還好,就是要在空中盤旋避讓。”王詩薇輕輕揉了揉太陽穴,“最近這邊的空域管製似乎很嚴格。”
王世鈞點點頭,沒有多解釋,而是側過身,向還在一旁恭候的張兆清示意了一下。
“詩薇,給你介紹一下。”王世鈞隨意說道,“這位是輝光製藥的張兆清董事長,也是我們在晨曦市……非常重要的合作夥伴。”
“輝光製藥?”
王詩薇的目光落在張兆清身上。
作為王家重點培養的核心成員,她對家族產業版圖有著極其敏銳的嗅覺。
她清楚地記得,出發前父親曾特別提點,這家葯企在神經類藥物研發領域根基深厚,其前沿成果可能對理解乃至乾預某些‘特殊狀態’具有潛在價值。
“張董,久仰。”王詩薇伸出手,動作優雅得體,“以後在晨曦市,還要多仰仗您照顧。”
“王小姐言重了!言重了!”
張兆清立馬虛握了一下那隻有半截指尖的手,“能為王公子和王小姐效勞,是輝光製藥的榮幸。隻要您有吩咐,輝光上下一定全力以赴。”
寒暄兩句後,張兆清很識趣地看了一眼腕錶。
“王公子,令妹剛到,肯定需要休息,我就不打擾你們兄妹團聚了。”
“嗯,去吧。”王世鈞擺擺手,沒有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