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派,控製加穩定。主要代表是原維穩派和省政府部分委員。”
“他們認為:超凡現象是社會穩定的最大不確定因素,必須嚴格管控直至證明無害。資訊封鎖優於公開,避免公眾恐慌、模仿犯罪和社會撕裂。所有已顯現的‘異常者’都應被視為‘高危不穩定源’,必要時可採取極端控製措施。”
趙建國皺眉。
這很可能會製造新的對立。
“第三派……”鄭國鋒吸了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態度曖昧。但能量不小。”
“省裡有些力量,對‘超凡’表現出的興趣……不太一樣。”鄭國鋒斟酌著用詞,“不是純粹的防範或研究,更像是一種……攫取。魏東海背後可能就有他們的影子。魏子昂死在看守所內,你我都知道那不尋常。這股力量行事風格隱秘,目的不明,但手段和資源都不一般。”
他看向趙建國:“老局長私下提醒過,遇到某些‘特殊關照’或不合常理的阻力時,多留個心眼。我們可能不光是在對付‘異常’,還得小心別被卷進別的漩渦裡。”
趙建國感到一股寒意。
這意味著水麵之下,還有更複雜的暗流。
“三股心思,三種算盤。”鄭國鋒將煙蒂用力按熄在煙灰缸裡,“但‘異常’不會等我們扯完皮。南山的事證明,失控的代價誰也承擔不起。所以,上麵的博弈歸博弈,我們腳下的防線必須立刻築起來。”
他的目光鎖定趙建國:“所以,特調辦要升級了。名稱、級別、許可權、資源,全部擴充。這是老局長全力爭取,也是各方暫時妥協的結果——大家都不放心,但更不放心把事情完全交給對方。”
鄭國鋒走回辦公桌,抽出另一份更厚的檔案:“名稱正式變更為‘晨曦市特殊事務調查局’,簡稱特調局。級別定為市警備局直屬副局級單位,我兼任局長,你任常務副局長,主持日常工作。”
趙建國接過檔案快速翻閱。
編製擴充、專項經費、獨立預算科目……這些在過去需要層層審批扯皮數月的資源,如今以驚人的速度到位。
“人員呢?”趙建國問出最實際的問題。
機構再升級,沒人幹活也是空架子。
“正在調配。”鄭國鋒回答道,“老局長從省廳帶了一批人下來——省級刑偵專家、鑒識領域的頂尖人才,還有兩位從省戰略風險評估中心直接調來的專員。這些都是實幹派,懂技術,也清楚我們麵對的是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微沉:“但不止他們。省政務委員會辦公廳指派了一位‘行政協調官’過來,負責所有對外報告的審查和口徑統一。省政治工作處的劉副處長兼任特調局督察長,強化內部紀律監督。”
趙建國聽懂了。
林振山注入的是專業力量,而維穩派通過安排行政幹部,確保這柄新磨的刀不會脫離掌控。
“還有。”鄭國鋒的聲音壓得更低,“省裡排名前三的王委員推薦了一個人,身份是‘特別顧問’。老局長私下提醒,這人背景複雜,讓我們‘妥善安排,保持距離’。”
“我記住了。那我們的人呢?”趙建國問。他需要可信的骨幹。
“周明正式調入,職級提半級,負責案例分析與情報研判。雷震的關係已經從第五區轉過來,擔任行動一隊隊長。王剛負責組建和訓練快速反應分隊,編製掛在機動突擊隊,但指揮權歸特調局。”
鄭國鋒頓了頓,“秦恩也會過來,組建‘異常生理與現象研究組’。其他從各分局抽調的刑警,你和雷震把關。”
趙建國稍感心安。
至少核心行動層還在自己人手裏。
“研究要前置。”鄭國鋒繼續道,“秦恩那邊會建立‘異常案例庫’,把陳國華、許素媛、韓驍的所有資訊錄入,分析共同點。我們已經和醫科大學、心理學研究所簽了保密合作,開展‘極端情緒狀態與生理潛能激發的關聯性研究’。”
“同時,秘密篩查全市的醫院、救助站、心理諮詢機構,尋找情緒或生理異常波動的個案——在下一個‘異常’出現之前,找到他。”
“戰術呢?”趙建國問。
麵對能製造南山巨坑的目標,常規警務手段已經不夠看了。
鄭國鋒從抽屜裡取出一本藍色封麵的手冊,推到趙建國麵前。
《遭遇疑似異常個體處置規程(試行版)》。
趙建國翻開。
首頁就是核心原則:避免直接激化、優先控製現場、嘗試溝通評估、非致命壓製優先。
“這是老局長帶來的省廳專家組草擬的。”鄭國鋒說,“針對高機動目標,配備了新型高強度麻醉發射器,射程八十米,劑量足以放倒一頭犀牛。還有次聲波發生器和光學眩暈裝置,正在測試中。王剛的分隊會優先列裝。”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嚴肅:“軍方那邊——不是作戰部隊,是‘烈陽軍區戰略技術支援局’——已經和我們建立了秘密聯絡通道。他們會提供有限的分析支援和特殊材料,但不直接介入行動。這是底線,也是紅線。”
趙建國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一旦軍方正式介入,性質就徹底變了。
“最後是這個。”鄭國鋒遞過最後一份檔案,隻有一頁紙,抬頭印著鮮紅的國徽和“大肅政院”字樣。
那是一份通知的影印件,要求“特調局”每月向大肅政院某辦公室提交異常現象機密摘要。沒有具體指示,沒有評價,隻有這個簡單的報送要求。
但已經足夠了。
趙建國看著那枚國徽,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意味著,最高層麵已經知曉,並在觀察。
“壓力更大了。”鄭國鋒站起身,走到窗前。
樓下院子裏,新調來的技術人員正在從車上搬運裝置,那台覆蓋著帆布的大型儀器,顯然不是警用標準裝備。
“但資源也更足了。”趙建國合上所有檔案,“至少現在,我們知道該往哪個方向使勁。”
鄭國鋒轉過身,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屬於老刑警的狠勁。
“那就使勁乾。趁著老局長還能頂住上麵的壓力,趁著下一個‘巨坑’還沒炸響之前——”
他的目光如刀。
“把該查的查清楚,該控的控住。我們是第一道防線,建國。這道防線要是垮了,後麵就是整座城市。”
窗外,午後的陽光刺破雲層,照在警局大院新掛上的“特殊事務調查局”牌匾上。
那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