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裡依舊死寂,隻有昏黃的燈光在搖曳。
韓驍深吸一口氣,將噩夢中那些翻湧的情緒強行壓迴心底。
他抬起頭,看向麵前的那張床鋪。
許素媛還躺在那裏,昏迷不醒。
女孩的臉色蒼白,眉頭緊鎖,顯然也在經歷著某種痛苦的夢魘。
她身上沾滿了塵土和血跡,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在暴風雨中折斷翅膀的蝴蝶。
但韓驍知道,這可不是什麼柔弱的蝴蝶。
這是一隻帶毒的蛾子,一隻敢於撲向烈火併引爆自己的怪物。
他在拆解場親眼看到了她的眼神。
那種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神——為了復仇,可以燃燒一切,包括自己。
突然。
“不!”
一聲短促的尖叫打破了地下室的死寂,許素媛猛地從床板上彈起。
她的雙手在空中亂抓,試圖尋找哪怕是一根稻草作為武器。
直到她的手指劃過側麵的牆壁,那種真實感才讓她從那些支離破碎的噩夢中抽離出來。
這裏不是充斥著消毒水味的實驗室,也不是那個滿是機油味的車輛拆解場。
許素媛的視線逐漸聚焦,鎖定了麵前那個坐在椅子上的灰衣男人。
那個在絕境中出現,一拳轟碎了鐵手心臟的人。
“醒了?”
韓驍的聲音響起。
許素媛沒有回答,依然保持著防禦的姿勢,那雙眼中暗銀色的微光在忽明忽暗地閃爍。
“別緊張,這裏很安全。至少目前是。”
韓驍站起身,拿起一個杯子,倒了一杯溫水,放在了床邊。
“我叫韓驍。”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救你是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而且,你很有種。敢回頭去殺林正華,這點很對我的胃口。”
提到林正華,許素媛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但他隻是個刀子。”韓驍再次開口,“你折斷了刀子,但下令揮刀的人還在安全的地方喝著紅酒。”
許素媛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晨曦生物醫藥,由魏氏集團在暗中控製。林正華所有的經費、裝置、甚至用來做實驗的……‘樣本’,都是魏氏集團秘密提供的。而那個在拆解場追殺你的鐵手,是魏氏集團董事長魏東海的私人安保隊長。”
韓驍站起身,走到那麵貼滿照片的牆壁前,“看看吧。看看你真正的仇人到底長什麼樣。”
許素媛再一次抬頭望向那張精密複雜的關係網。
紅色的絲線像血管一樣連線著一張張照片,每一張照片旁邊都用密密麻麻的小字標註著身份、住址、甚至作息規律。
處於這張網最中心的,正是那個曾經出現在晨曦市新聞裡的市議員、慈善家——魏東海。
“魏東海……”許素媛喃喃自語,“我以為我的敵人隻是那個變態博士……”
“林正華隻是個瘋子科學家,但他沒那個能量封鎖訊息,也沒那個本事讓警察幫他洗地。”韓驍的手指重重地戳在魏東海的照片上,“這個老東西,纔是這一整個吃人鏈條的頂端。”
許素媛的目光順著紅線移動,看到了“晨曦生物醫藥”那一欄。
除了已經被她殺死的林正華、周文彬等人,還有兩個名字被紅筆重重圈了出來。
徐昌明,魏氏集團生物科技事業部負責人。
吳國棟,晨曦生物董事。
“徐昌明是是魏氏集團涉足“生物研究”的早期推動者和晨曦生物專案的直接負責人。最初針對你們這種無背景人群的篩選方案,就是他簽字的。”
“而吳國棟,是魏東海安插在實驗室的眼睛,負責盯著錢和……處理麻煩。”
“都要死。他們都要死!”許素媛咬著牙說道。
韓驍轉過頭,看著這個滿身傷痕的女孩,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指了指牆角的另一側。
那裏貼著幾張許素媛陌生的麵孔。
“這邊是我的線。”韓驍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彷彿壓抑著極大的痛苦。
“劉明遠,現稅務局稽查科副科長。曾經是我的徒弟,後來為了上位,把我和我家人的行程賣給了魏氏。”
“趙成,魏氏集團公關總監。魏東海的白手套,專門負責用錢和權擺平一切官麵問題。”
最後,韓驍的手指停在一張看起來有些陰鷙的中年人照片上。
“高天佑。魏氏集團保安部副部長。你遇到的那個鐵手,隻是個衝鋒陷陣的打手,而這個人,纔是魏氏暗麵真正的‘清道夫’。”
韓驍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他策劃了半年前的針對我妻女的車禍。心思縝密,從不留活口,而且極其惜命,我試過兩次,都沒能近他的身。”
許素媛轉頭看向韓驍,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男人眼中會有那樣深沉的絕望。
“你的家人……”
“車禍。”韓驍簡短地打斷了她,顯然不想在傷口上撒鹽,“那是謀殺。”
“我奶奶也是。”許素媛低聲說道,“林正華把我抓走做實驗,奶奶沒人照顧,病死在家裏……”
地下室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兩個背負著血海深仇的人,在這一刻無需多言。
仇恨是最好的粘合劑,將這兩個原本毫無交集的靈魂死死綁在了一起。
“既然目標一致,那就談談怎麼讓他們死。”
韓驍轉過身,從那一堆雜亂的書籍中抽出一本厚厚的《人體結構解剖學》和一本《基礎物理力學》,扔到了許素媛麵前。
許素媛下意識接住,一臉茫然:“這是幹什麼?”
“你的能力很強,但你用得太爛。”韓驍毫不客氣地說道,“在會展中心,你為了殺一個林正華,差點把自己抽乾。如果當時鐵手再多帶兩個人,或者警察果斷一點,你現在已經在停屍房了。”
許素媛有些不服氣:“我殺了林正華,這就夠了。”
“不夠。”韓驍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我們的力量不是無限的。每一次過度透支,都是在燃燒靈魂。我看過你的狀態,那種‘禁錮’,你用一次哪怕隻持續幾秒,都會伴隨劇烈的頭痛,對吧?”
許素媛沉默了,預設了這一點。
“那是精神力透支的訊號。再這麼蠻幹下去,沒等報完仇,你自己先腦死亡了。”
韓驍解開襯衫的領口,露出鎖骨和胸口處一片片青紫色的淤痕,那是他無數次練習動能偏轉被反震力所傷的痕跡。
“能力是武器,不是有了武器就無敵。我們要學的,是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
他拿起一隻鉛筆,在桌子上比劃了一下。
“你的禁錮能力,不需要把整個人都定住。隻要定住關鍵部位,比如正在扣動扳機的手指,或者正在踩剎車的腳,哪怕隻有0.1秒,也就是生與死的區別。”
“還有你的穿透。”韓驍看著許素媛,“如果你能精準地隻虛化心臟部位,讓子彈穿過去,而不是全身虛化,消耗至少能降低一半。”
許素媛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中的書:“所以……我要學解剖?”
“對,還要學習物體運動的軌跡預判。”韓驍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而且我們的能力可以配合起來使用。我們可以配合起來製造意外。”
“意外?”
“比如,在目標開車時,短暫禁錮他的身體,同時微微偏轉汽車前進方向,讓他‘自己’衝下懸崖。”
韓驍的手猛地一揮,那枚硬幣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精準地擊中了牆上魏東海那張照片的眉心,深深嵌進了牆體裏。
“國家機器很強大,如果我們不想被軍隊圍剿,‘製造意外’就是最好的掩護。”
許素媛看著那枚嵌在牆裏的硬幣,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
她抓緊了手中的書,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復仇火焰,再一次有了燃燒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