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眼球充血,耳膜瞬間破裂,血從耳朵、鼻子、嘴角同時湧出來,順著下頜往下滴。
然後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一個接一個倒下去,砸在地上的悶響連成一片。
方鶴鳴隻感覺腦袋裏被人塞進了一顆炸彈,炸得他眼前發黑,天旋地轉。
劇烈的疼痛像無數根鋼針從耳朵裡紮進去,紮得他腦漿都要沸騰了。
他想抬手捂耳朵,手指還沒抬到一半,身體就失去了平衡,重重撞在牆上,後背砸得牆磚都裂開了細紋。
他最後看見的畫麵,是走廊盡頭的樓梯口,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扶著牆走上來,懷裏抱著古琴的殘骸,手指上的血還在往下滴,眼睛紅得像要滲出血。
然後他的意識就斷了,身體順著牆滑下去,七竅流血,沒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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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輕侯走上三樓的時候,走廊裡已經躺滿了人。
二十多個特勤隊員,還有方鶴鳴,全部倒在地上,七竅流血,眼睛睜得滾圓,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恐懼。
他的耳朵裡什麼聲音都沒有,世界安靜得像墳墓。
他的視線模糊得厲害,看什麼都像隔著一層水,他踩著屍體走過去,每一步都要低頭確認腳下,因為他隨時可能被絆倒。
走到陳知遠的房間門口,他停下來。
陳知遠趴在地上,身下是一灘已經開始凝固的血,臉朝著門口的方向,眼睛半睜著,還在看著他回來的方向。
沈輕侯蹲下來,伸手去夠陳知遠的手指,指尖碰上去,還是溫的,但已經沒有反應了。
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聲帶震得發疼,但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但他能感覺到喉嚨裡的腥甜味,是血湧上來了。
他想把陳知遠翻過來,想給他擦擦臉上的灰,想把他脖子上的血跡擦乾淨,但是手指已經沒力氣了,試了兩次都抓不住陳知遠的胳膊。
他的眼淚掉下來,砸在陳知的手背上,暈開一小片血痕。
他站起來,轉身,身體晃了一下,扶著門框才站穩。
走廊另一頭,還有兩個人站著。
方遠和周承安在方鶴鳴下令刑訊時,就退到了走廊最遠端。
他們不認同這種手段,卻又無力阻止,隻能站遠一些,眼不見為凈。
這個距離救了他們的命——沈輕侯的音波絕響鎖定了方鶴鳴和核心隊員所在的區域,方遠和周承安隻被衝擊波的邊緣掃中。
方遠靠在牆上,耳朵在流血,一隻眼睛被碎玻璃劃開了口子,腫得睜不開,另一隻眼睛看東西全是重影。
他的右腿被碎玻璃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血順著褲管往下淌,站不穩,用左手撐著牆,右臂軟軟地吊在身側,應該是被衝擊波震斷了骨頭。
周承安半跪在地上,兩隻耳朵都在流血,視線一陣陣發黑。
他剛才被衝擊波震得短暫失去意識,現在剛緩過來,腦子還是蒙的,嗡嗡直響。
他晃了晃頭,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看見走廊盡頭那個人影。
那個人渾身是血,抱著隻剩琴身的殘骸,手指上的血在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紅線,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索命鬼。
周承安認出來了——就是他從巷口跑掉的那個瘋子,就是殺了老張的那個畜生!
周承安從腰間拔出槍,手指在抖,握不穩,另一隻手也上去,兩隻手一起握住槍柄。
槍口對準沈輕侯,他吼出來,聲音劈得不成樣子,耳朵裡全是嗡嗡聲,他甚至聽不見自己的吼聲:“你他媽——”
沈輕侯此時也發現了兩個活下來的人,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周承安,像要把對方生吞活剝。
他抬起右手,手指按在古琴殘骸邊緣繃著的最後一根斷弦上,血從指縫裏往下滴。
他的手指在抖,弦按不穩,滑了一下,鋼絲弦割開他本就爛得不成樣子的指腹,血珠子滾下來,砸在地上。
他又按上去,用拇指壓住,指甲嵌進弦裡,指尖的骨頭硌得弦微微發顫。
周承安扣下了扳機。
子彈出膛的聲音沈輕侯聽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子彈撕開空氣的震動,像一道細小的風,朝著他的胸口過來。
他沒有躲,也沒有力氣躲。
子彈擦著他的左臂飛過去,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血噴出來,濺在旁邊的牆上。
他撥動了琴絃。
一道音波從斷弦上炸出來,已經沒有之前那種毀天滅地的威力了,隻有勉強凝聚成一條線的力度,像一把薄薄的刀,穿過空氣,擊中了周承安的胸口。
周承安的胸口當即塌陷下去,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血從嘴裏湧出來,身體晃了晃,手裏的槍掉在地上,整個人往後倒下去,後腦勺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沒了呼吸。
沈輕侯沒有看他,轉身沖向方遠。
方遠撐著,看見沈輕侯衝過來,他舉起左手裏的警棍。
他的右臂已經斷了,吊在身側,動不了。
他的平衡感全亂了,看東西是歪的,但他在沈輕侯衝過來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揮出了警棍。
警棍砸在沈輕侯的左邊肋骨上,骨頭裂開的聲音沈輕侯聽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左側身體一麻,然後劇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疼得他差點跪在地上。
他的身體歪了一下,差點摔倒,手扶住牆麵才站穩。
他沒有退。
他撲上去,用額頭撞向方遠的臉。
額頭撞在鼻樑上,骨頭碎裂的觸感清晰地傳過來,方遠的鼻血噴出來,濺了他一臉,溫熱的血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滴。
方遠眼前一黑,手鬆了,警棍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沈輕侯抓住方遠的左臂,張嘴咬下去。
他咬在方遠的小臂上,牙齒嵌進皮肉裡,血湧進嘴裏,鐵鏽味漫開,他大口大口地嚥著,像在喝仇人的血。
方遠慘叫了一聲,用膝蓋頂沈輕侯的肚子,頂得他胃裏翻江倒海,酸水混著血往上湧,他沒有鬆口,反而咬得更緊,牙齒幾乎要咬到骨頭。
方遠的慘叫聲越來越弱,掙紮的力度也越來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