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子彈擦著林深的左臉飛過,在顴骨上劃開一道深深的血槽,溫熱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他的衣領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林深沒有躲,他根本沒有力氣躲。
精神力徹底見底了。
太陽穴的劇痛像要把他的顱骨炸開,耳朵裡開始嗡嗡作響,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他甚至看見了牆壁上不存在的裂縫,聽見了並不存在的腳步聲——那是他自己的神經係統在透支後的崩潰前兆。
他已經無力再編織任何幻覺,隻能靠在冰冷的鐵門上,微微喘著氣。
嚴柯晃了晃頭,把殘餘的幻覺甩開,看見林深臉頰上的血槽,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
他一步步走過去,槍口重新對準了林深的眉心,手指壓在了扳機的最後行程上。
“不管你是什麼妖魔鬼怪,死了就什麼都不是了。”嚴柯的聲音裏帶著劫後餘生的狠戾,“下輩子投胎,別跟五嶽會作對。”
林深看著那把黑洞洞的槍口。
他已經做完了能做的,驗證了幻覺的有效性,也測出了當前精神力的上限,剩下的不是他能控製的。
他甚至還有餘裕在腦子裏把剛才的實驗資料歸檔:五人同步幻覺消耗精神力72%,單目標高抗性幻覺刺入失敗,精神力閾值還需要提升。
但是信標理論還沒完成。
老師的囑託還沒完成。
他的右手下意識摳住鐵門縫隙,左腿已經繃緊到了極限——
就算精神力耗盡,就算死,他也要撲出去把那把三厘米的美工刀紮進嚴柯的頸動脈。
實驗資料已經記下來了,多殺一個仇人,不虧。
……
就在嚴柯的手指即將扣死扳機的瞬間,躲在牆體陰影裡的許素媛猛地動了。
她意識深處那顆淡藍色的種子忽然微微發燙,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那股暖意太熟悉了,是和劉震、孟昭文身上一模一樣的共振頻率,像三根調到同一音高的琴絃,隻要其中一根震動,另外兩根就會跟著發出嗡鳴。
她的視線立刻落在了靠在鐵門上的林深身上。
嚴柯的第二槍已經上了膛,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個消瘦的年輕人臉頰上還在淌血,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左腿肌肉綳成了硬邦邦的線條,整個人像一張被拉到極致的弓,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當作箭射出去。
種子不會選錯人。
她見過太多被五嶽會逼到絕路的人。
麵前這個人眼底沒有恨,沒有怕,隻有一種偏執的必須完成某件事的篤定——和當初她被困在實驗室裡,每天默唸“要逃出去給奶奶報仇”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值得一救。
許素媛的手指悄無聲息地摸向腰間那枚被磨得發亮的硬幣,指腹蹭過金屬邊緣凹凸的齒痕——那是韓驍教她的手法,力度剛好,角度剛好,能在穿透掩體的瞬間解除虛化,精準命中目標的腦幹。
嚴柯的食指開始往下壓。
林深左腿發力,身體猛地向側麵傾斜,右手已經摸向了口袋裏的美工刀。
“嗤——”
破空聲細得像一根針。
一枚一元硬幣從牆體裏穿出來,在半空中泛著淡藍色的微光,像一顆急速飛行的流星。
它穿過嚴柯舉槍的手臂縫隙,穿過他顱骨外側的麵板和肌肉,在觸及腦幹的瞬間解除了虛化狀態。
嚴柯的手指僵在了扳機上。
他臉上的殘忍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去,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一樣,直挺挺地向前栽倒,臉重重砸在佈滿灰塵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枚硬幣嵌在他的顱骨裡,隻露出一小圈銀白的邊。
林深撲出去的動作隻做了一半,就因為目標的突然消失而失去了重心。
他肩膀狠狠磕在旁邊的磚牆上,疼得悶哼了一聲,順著牆滑坐到地上,指尖還攥著那把沒來得及掏出來的美工刀。
他猛地扭頭看向硬幣飛來的方向。
夜色裡,一個穿黑色外套的女人從混凝土牆裏慢慢走出來,靴底踩在碎玻璃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她的臉隱在陰影裡,隻有指尖轉著的另一枚硬幣反射著遠處城市漏進來的微弱燈光,冷得像冰。
林深的身體瞬間繃緊到了極限。
精神力徹底透支後的眩暈感一陣陣往上湧,太陽穴的痛感像要把顱骨劈開,他甚至看不清女人的臉,隻能憑著本能摸向口袋裏的美工刀。
女人沒有動,隻是攤開了右手掌心。
一點淡藍色的微光在她掌心亮起來,溫度和剛才他意識海裡那顆銀白色種子的暖意一模一樣。
林深繃緊的肩膀瞬間鬆了下來。
他認出了那道光。
是和他意識海裡的種子同頻的波動,沒有敵意,是同類。
他鬆開攥著美工刀的手,把手指從口袋裏抽出來,對著女人微微點了點頭。
許素媛收起掌心的光,走到他麵前蹲下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兩顆種子之間微弱的共振,像風吹過的時候,簷下的風鈴會跟著輕輕晃。
這種感覺不會騙人,種子挑中的人,從來都不會是五嶽會的走狗。
“你傷得不輕。”
她從腰間的急救包裡摸出一片無菌止血棉,隨手扔到林深腿上。
林深低頭看著腿上的止血棉,又抬眼看向麵前的女人。
他的手因為精神力透支而止不住地發抖,抬了好幾次,都沒能把棉片準確按在顴骨的傷口上,血還在順著下頜往下滴,在領口暈開一片深色的濕痕。
許素媛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涼,力度卻很穩,把止血棉穩穩壓在了他顴骨的血槽上。
傷口被按壓的瞬間,林深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他從小就不習慣和人有肢體接觸,福利院的孩子碰他的書他會躲,宋遠明拍他的肩膀他也會下意識往後縮,可這個女人的手按在他手腕上,他卻沒有躲開的念頭。
許素媛感覺到了他的僵硬,立刻鬆開了手。
“能走嗎?”她靠在旁邊的牆上,指尖慢悠悠轉著硬幣,目光掃過地上五具屍體,耳朵留意著遠處的動靜——槍聲很可能會引來巡邏的安保,這裏不能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