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力的資訊清晰地刻在了他的意識裡,像他寫過的無數行程式碼一樣,每一個引數都清清楚楚。
林深的思維被短暫地“擴充套件”了一下。
就像他原本一直在一條單行線上跑,麵前突然鋪開了整張路網,所有的岔路口、所有的路徑長度、所有的通行規則,都清清楚楚地擺在他麵前。
他第一反應不是“我有超能力了”,也不是“我可以不用死了”,而是——這個能力和信標理論在同一個邏輯框架下。
信標理論的核心是“輸出”:向神經末梢注入編碼後的運動指令,讓癱瘓的肢體接收到大腦的訊號,重新動起來。
而這個【幻象編織】能力是“輸入”:向目標的視覺、聽覺神經注入偽造的電訊號,讓大腦“看見”“聽見”不存在的東西。
一個是把訊號從神經係統裡匯出來,一個是把訊號注進去,底層邏輯完全一致,隻是方向相反。
他在實驗室裡推導了無數次的神經訊號編碼解碼模型,此刻竟然以這種方式,在他自己的神經係統裡變成了現實。
宋遠明說過,信標理論要做完。
以前他需要用晶片、用儀器、用大量的臨床實驗才能驗證的假設,現在他可以直接用這個能力來驗證。
他可以在活體神經係統上直接注入不同引數的訊號,觀察反饋,調整演演算法,精度比實驗室裡的儀器還要高。
信標理論剩下的三個待驗證節點,現在有了最快的驗證路徑。
林深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他每次找到最優解法時的本能反應,沒有笑意,隻有一種純粹的對問題得到解決的瞭然。
他睜開眼睛,看向麵前的嚴柯。
嚴柯的手指已經壓在了扳機的最後行程上,瞳孔裡映著他的影子,臉上是獵殺者的冷酷。
林深看著那把黑洞洞的槍口,腦子裏沒有恐懼,隻有一張剛剛搭建起來的實驗計劃表。
五個實驗物件。
第一組實驗:驗證同時向五人注入雙重幻覺的精度上限。
變數:目標人數五人,幻覺內容為“聽覺植入開槍命令 視覺扭曲隊友麵容為目標”。
預期結果:五人互相射殺。
誤差允許範圍:±0.1秒。
他的精神力在睜眼的同一時刻炸開,像一張無形的網,瞬間覆蓋了嚴柯和四名黑石雇傭兵的整個神經係統。
五個意識的神經鏈路同時出現在他的感知裡,像五台連在同一個區域網裏的電腦,每一台的、IP位址、防火牆強度都清清楚楚地擺在他麵前。
他的手指在黑暗中微微動了一下,指尖滲出一點銀白色的微光,像示波器上跳動的波形。
第一道訊號注入:聽覺通路,偽造嚴柯的聲紋,內容為“開槍!”,訊號強度設定為最高優先順序,覆蓋五人的聽覺皮層。
第二道訊號注入:視覺通路,扭曲人臉識別神經元的啟用模式,將隊友的麵部特徵替換為林深的麵部特徵,訊號同步率設定為±0.05秒。
兩道訊號幾乎同時注入五人的神經係統。
四名雇傭兵的瞳孔在同一瞬間放大。
隊長的命令在耳邊炸響,是嚴柯的聲音,清晰得就像貼在耳邊說的一樣。
他們本能地調轉槍口,對準視野裡那張“林深的臉”,手指下意識地扣下了扳機。
“砰!砰!砰!砰!”
四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震得廢棄廠房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子彈從不到一米的距離射出,近距離穿透胸腔、打碎肋骨、撕裂心臟。
四名雇傭兵連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直到倒地的那一刻,他們看見的依然是林深的臉。
鮮血從彈孔裡湧出來,在佈滿灰塵的地麵上匯成淺淺的血泊,四個人倒在彼此身上,分不清是誰的血。
林深的精神力消耗了七成。
同時給五個人編織雙重幻覺,還要保證訊號同步率不超過0.05秒,對精神力的消耗遠超他的預估。
他的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像有人用小鎚子在裏麵輕輕敲打。
他看向嚴柯。
嚴柯沒有中招。
幻覺入侵的瞬間,嚴柯確實“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開槍!”。
但他的大腦在零點一秒內就完成了判斷:他沒有下過這個命令。
那個聲音的音色、語調、甚至呼吸的停頓都和他一模一樣,但命令不是他發出的。
他猛地咬破舌尖,鐵鏽味在口腔裡炸開,劇烈的疼痛像一道電流,把幻覺的殘餘從神經末梢上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抬眼看見四名手下倒在血泊裡,瞳孔劇烈收縮,握著槍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十五年雇傭兵生涯,他打過叢林戰,蹲過狙擊點,見過人體炸彈,從來沒見過這麼詭異的場景。
沒有第二波敵人,沒有爆炸聲,沒有暗器,四個訓練有素的黑石精銳,在兩秒內同時向自己的同伴開槍,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殺了誰。
恐懼在他的胸腔裡炸開。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是對“未知”的恐懼。
他不知道麵前這個瘦得像竹竿一樣的年輕人做了什麼,不知道他用了什麼邪術,甚至看不見他有任何動作。
這種無從對抗的無力感,比任何子彈都要可怕。
“你他媽到底是什麼東西!”嚴柯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他沒有再管什麼活捉的命令,手指猛地扣下扳機,“去死吧!”
林深的精神力在第一波攻擊中已經消耗了大半,此刻太陽穴的痛感越來越強,眼前已經開始出現輕微的重影。
他立刻調動剩下的三成精神力,這一次隻針對嚴柯一個人,理論上應該比同時針對五個人輕鬆。
但他錯了。
嚴柯的精神狀態已經完全不同——腎上腺素飆升,注意力高度集中,每一個神經元都處於極度警覺的狀態,神經係統的防火牆強度比剛才高了至少三倍。
林深的幻覺像一根針,試圖刺入一麵繃緊的鼓皮,他刺進去了,但隻刺進去一半。
嚴柯的視野邊緣猛地晃了一下,他“看見”林深的旁邊又出現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林深,兩個身影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真的。
但他沒有停下來檢查,常年的戰鬥本能讓他的手指已經扣死了扳機,子彈順著他預判的軌跡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