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呢?”嶽勝轉頭問身邊的技術隊員。
“全部被毀了。”隊員搖頭,臉色很難看,“山莊裏的監控攝像頭要麼被樹根絞碎了,要麼電路被燒毀,儲存硬碟全部熔化,沒有任何有用的畫麵。外圍的民用監控拍到了三輛無標識裝甲車十分鐘前離開,車牌是套牌,追不到來源。”
嶽勝捏著那枚硬幣的手緊了緊,硬幣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他想起出發前韓啟明在通訊裡說的話,說這可能是兩個超凡者,一個能操控電流,一個能操控植物。
可現在現場的痕跡顯示,這裏至少還有第三個人——那些被硬幣穿透心臟的屍體,那些凝固在半空中又掉落在地的子彈,那些死狀詭異連掙紮痕跡都沒有的雇傭兵,都指向一個從未在情報裡出現過的超凡者。
通訊器的電流聲忽然響了起來,韓啟明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嶽勝,情況如何?”
嶽勝站起身,看著空蕩蕩的廢墟深處,那裏還留著三個人離開時踩過的腳印,淺淺的,很快就要被晨露打濕。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低沉:“來晚了。人被救走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少三個。一個能放電,一個能操控植物,還有一個……能在虛實之間穿行。現場的雇傭兵都是被硬幣穿透心臟死的,射程至少兩百米,沒有物理攻擊能傷到她。”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嶽勝以為訊號斷了,才傳來韓啟明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好幾個度:“確認是三個?”
“確認。”嶽勝的目光掃過地上三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兩串大的,一串偏小,顯然是個女人,“三個超凡者,全部撤離。現場沒有留下任何能追蹤的痕跡。”
韓啟明那邊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響,似乎在翻什麼資料。
過了半分鐘,他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先收隊。把現場所有物證帶回來,一枚硬幣,一根樹根,都不要漏。技術隊下午到現場做三維建模,把所有痕跡都復刻下來。”
“是。”嶽勝應下,結束通話了通訊。
他站起身,看向遠處的盤山公路。
天已經大亮了,橙紅色的朝陽從山後升起來,把半邊天空都染成了暖紅色,陽光落在廢墟上,給那些焦黑的碎石和冰冷的屍體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風卷著落葉吹過,揚起一地灰塵。
他來過,又好像什麼都沒做。
那些雇傭兵死了,宋明章也死了,可復仇者也跑了,真相依舊藏在迷霧裏。
“收隊!”嶽勝揮了揮手,隊員們開始有條不紊地收集物證,把屍體裝進裹屍袋,抬上停在路邊的卡車。
紅藍警燈還在不知疲倦地旋轉著,紅藍光交替落在廢墟上,照得那些散落的武器忽明忽暗。
嶽勝站在廢墟最高處,看著那串消失在板栗林方向的腳印,眉頭始終沒有鬆開。
他們遲到了一步,又錯過了。
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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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生物研究所的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合上,揚起的灰塵在斜斜落進室內的晨光裡打了個轉。
這裏是城郊八十年代遺留的舊廠址,周圍荒草叢生,三公裡內沒有住戶,斷壁殘垣上爬滿了墨綠色的爬山虎,遠看和廢棄的普通廠房沒什麼兩樣。
實則是許素媛花了半個月踩點找到的隱蔽落腳點——水電線路還殘存著大半,牆體足夠厚實,周圍的荒林也足夠藏身,連監控都在十年前城區線路整改時就斷了,是最安全的避風港。
孟昭文剛被放到積著薄灰的水泥台上就陷入了深度昏迷,滿頭的白髮沾著血汙,蒼老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若不是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幾乎像已經沒了氣息。
劉震靠在旁邊的立柱上緩了五分鐘,才咬著牙站直身體,左肩的傷口被扯動,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卻沒有停下來歇著的意思。
他的指尖躍出一縷微弱的幽藍電弧,順著自身的血管慢慢遊走,精準地刺激著受損的細胞加速癒合——這是他在幾次死裏逃生裡摸索出來的技巧,能讓外傷癒合速度比普通人快上三倍。
許素媛把兩人安置好,轉身就重新虛化進了牆外的密林裡。
她避開了所有沿路的治安卡口和流動巡邏車,在最近的城鎮裏繞了三圈,確認沒有任何跟蹤後才鑽進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藥店。
買了抗生素、止血棉、繃帶和高濃度的葡萄糖,又在旁邊的雜貨店扛了兩箱壓縮餅乾和十瓶礦泉水,最後在勞保店順手拿了兩身耐磨的工裝和幾副電工手套。
回來的時候她懷裏還揣著三個剛出爐的肉包子,熱氣隔著膠袋滲出來,在微涼的晨風吹拂下散發出淡淡的麥香,是這一整夜的打打殺殺裡,唯一一點帶著煙火氣的溫度。
等她回到研究所的時候,劉震已經把整棟樓的電路修好了。
十五年的電力工程師經驗刻在骨子裏,哪怕身上帶著傷,他也隻花了四十分鐘就把斷了的外接電線接上,還在研究所外圍的電網裏加裝了自己改裝的電流報警器——
隻要有活物碰到外圍的鐵絲網,微弱的電流變化就會觸發警報,足夠他們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白熾燈被拉亮的瞬間,昏黃的光線填滿了空曠的實驗室,照得牆角散落的玻璃燒瓶和舊實驗台蒙上了一層暖光,終於有了點暫時落腳的樣子。
孟昭文是在第二天傍晚醒的。
他睜開眼的時候,首先聞到的是消毒水和壓縮餅乾的味道,然後看見昏黃的燈光下,劉震坐在實驗台旁邊擦著自己磨得起毛的電工刀。
許素媛靠在窗邊,指尖轉著一枚一元硬幣,側臉在燈光下線條冷硬,額角的淺疤泛著淡粉色的光。
見他醒了,劉震遞過來一杯溫葡萄糖水,許素媛扔過來一個肉包子,三個人都沒說話,卻有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
等孟昭文喝完水,啃完半個包子,稍微緩過勁來,許素媛才起身走到實驗台旁,把上麵散落的試管和舊圖紙掃到一邊,從口袋裏掏出半截粉筆。
她先寫下了“宋明章”“韓東城”兩個名字,又在後麵重重打了個叉,然後往上延伸,寫下了“王宏遠”三個大字,再往上,停頓了幾秒,寫下了“五嶽會”三個字,最後在這四個字外麵畫了個巨大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