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章的話音落下，密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王宏遠眉頭緊鎖，指節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宋明章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流，眼底是掩飾不住的陰鷙；
隻有鍾麟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可指尖輕輕摩挲的動作，卻暴露了他此刻的盤算。
他的目光從螢幕上收回，指節在那行“破土深度47厘米”的紅色資料上點了點，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狂熱。
“如果能活捉他們，送進實驗室，把他們從頭到腳拆一遍——電是怎麼控的，植物是怎麼催的，神經怎麼跟植物共鳴的——搞清楚了，說不定我們自己也能用上這種力量。”
鍾麟向前傾了傾身，桌上的枱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牆壁上，像一隻擇人而噬的猛獸，“研究透了，纔是真正掌控。”
王宏遠聞言挑了挑眉：“你想用他們？”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驚訝，作為烈陽省三號政務委員，他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卻從沒想過把兩個滿手血腥，背負血海深仇的復仇者納入麾下。
“為什麼不能？”鍾麟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狂熱，“組織一直在找能用的超凡者。晨曦市那幾個，死的死，消失的消失。”
“現在活生生出現兩個，有腦子，有配合，有執行力——這種人才，戰場上花多少錢都培養不出來。”
坐在右側的宋明章皺了皺眉：“但他們殺了我的人。而且從趙宏圖到韓東城這條線，他們遲早會順藤摸瓜找到我們。”他的聲音冷靜，卻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到那時候，我們就是他們的仇人。”
韓東城跟了他多年，幫他處理了無數不能見光的臟事，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現在就這麼成了棄子，連屍體都沒剩下，說心裏毫無波瀾是假的。
更讓他在意的是，劉震的復仇之箭已經射穿了趙宏圖和韓東城，下一個目標，必然是藏在韓東城背後的自己。
“我知道。但正因為如此，才更要談。”鍾麟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能看穿他心裏的所有想法。
“你恨他們，他們也恨你。現在擺在麵前的是：要麼你繼續站在這條線上，等他們殺過來；要麼你搶在他們查到之前，把他們變成我們的人。”
宋明章沉默了，鍾麟的話像一把鎚子，砸在他最在意的地方。
他不怕死，但他怕自己死得不明不白，更怕自己辛辛苦苦攢下的家業，最後都成了兩個復仇者的陪葬品。
如果真能把這兩個人收為己用，別說一個韓東城，就算十個韓東城，也值了。
“……如果他們不肯談呢？”沉默良久，宋明章終於開口。
鍾麟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神冷得像冰：“那就打。先把他們打到半死，再問一遍。”
密室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螢幕上資料流滾動的沙沙聲，像是某種倒計時的聲響。
三個人都清楚，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選擇，而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他們就能獲得兩個堪稱戰略級的超凡戰力，在五嶽會內部的地位也能水漲船高；
賭輸了，就是家破人亡，屍骨無存。
過了許久，王宏遠才緩緩開口：“先不說收編的事。當務之急，是搞清楚他們下一步會去哪裏，怎麼防，怎麼打。”
“韓東城死了。他臨死前有沒有開口，沒人知道。趙宏圖那種商人扛不住酷刑，韓東城雖然受過反審訊訓練，但麵對能操控人體生物電的手段，誰也說不準他能扛多久。如果韓東城開了口，劉震他們現在就知道宋明章的名字。”
宋明章的臉色沉了沉。
他當然清楚韓東城的底細，那些反審訊訓練對付普通的刑罰或許有用，但對付劉震那種能直接操控神經電流的能力，根本就是個笑話。
隻要劉震想，他能讓韓東城把自己三歲時尿過幾次床都老老實實說出來。
“就算沒開口，他們也會查。”王宏遠繼續說道，“趙宏圖的生意網路、韓東城的通話記錄、銀行流水、地下錢莊經手人——所有線頭都在昭明市收攏，最終都會指向一個人：韓東城的上線。而韓東城的上線是你，宋明章。這一點，他們遲早會挖出來。”
宋明章沒有反駁。
他知道王宏遠說得沒錯。
韓東城跟著他這麼多年，兩人之間的聯絡千絲萬縷，哪怕他已經做了層層切割，也不可能做到完全不留痕跡。
隻要劉震和孟昭文不是傻子，順著韓東城這條線查下去，遲早會查到自己頭上。
“挖出來之後呢？”鍾麟接過話頭，手指在桌麵上輕輕畫著圈，“查宋明章的住址、行程、日常規律。宋明章住在雲隱山莊。”
“這是你的私人地盤，常年有人進出，每週有固定會議。劉震他們要動手，就會來雲隱山莊；要踩點，就會提前用植物係那個一寸一寸地看。所以雲隱山莊，就是他們必到的地方。”
這是最基礎的犯罪心理學推導，也是最合理的預判。
復仇者的目標永遠是仇人最常出現、防禦看似最嚴密的地方，尤其是對孟昭文這種依賴植物獲取情報的能力者來說，一個固定的，有大量植被覆蓋的莊園，簡直是最好的偵察目標。
“所以我們的戰場，就設在雲隱山莊。”鍾麟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明章留在這裏，等他們來。讓他們踩點，讓他們看夠，讓他們以為已經鎖定了目標。等他們踏進來的那一刻，這裏就是他們的墳墓。”
宋明章抬眼看向鍾麟，眼底閃過一絲詫異：“我真身留在雲隱山莊？太危險了。萬一他們提前動手，或者陷阱出了紕漏……”
“危險才顯得真。”鍾麟打斷他，眼神堅定，“那個植物係的能力者太謹慎了，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縮回殼裏。如果你不在山莊裏正常露麵，他不可能相信這是一個可以下手的目標。”
“隻有你每天按時出入，按時會客，按時在書房辦公，讓他的植物‘看’到你確實在那裏，他才會放心讓劉震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