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永年失蹤後,他調閱了所有可能威脅到他的人的資料。
劉震排在最後——一個電工,被通緝,能躲藏已是極限,不可能構成威脅。
但排在前麵的那些人,拆遷戶、供應商、競爭對手,都沒有動靜。
越安靜越危險。
這是他幾十年商海浮沉換來的直覺。
他微微皺了一下眉,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那種感覺又來了。
後頸處的汗毛微微豎起,像是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冰冷,充滿恨意。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十二年前,有人在他的車裏裝炸彈。
每一次,這種感覺都救了他。
開幕式進入茶歇環節。
掌聲響起,人群開始鬆動。
趙宏圖起身,在安保人員簇擁下走向貴賓休息區。
他的步伐比預定路線慢了半拍,目光掃過走廊盡頭的攝像頭——指示燈正常閃爍,一切如常。
但他停下了。
沒有理由。
沒有任何異常訊號。
走廊裡一切正常,攝像頭正常,燈光正常,空氣裡的味道都正常。
可他停下了。
站在他身後的安保隊長低聲問:“趙總?”
趙宏圖沒回答。
他站在原地,目光掃過走廊兩側的每一扇門,每一塊天花板,每一處可以藏人的角落。
什麼也沒發現。
但他的後背有一層細密的冷汗——那種隻有他自己知道的感覺又來了。
那種被獵食者鎖定的感覺。
“取消後續安排。”趙宏圖深吸一口氣,“我們現在就走。”
安保隊長愣了一下,但立刻執行命令。
隊形變換,兩人前出探路,四人貼身護衛,兩人斷後。
他們不再按預定路線前往休息區,而是直接轉向緊急通道——那裏通往地下車庫,備用車輛已經就位。
現場沒有一絲異常,沒有任何異常的人出現,沒有任何東西發出不該有的聲響。
但趙宏圖正在離開。
……
配電室內,孟昭文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看向正在閉眼感知電力流動的劉震,低聲開口道:“趙宏圖要走。現在。”
劉震猛地睜開眼睛。
他沒想到趙宏圖會如此警覺,更沒想到對方會在沒有任何明確危險訊號的情況下主動離開。
但這反而讓他確認了一件事:趙宏圖不隻是警覺,他已經在心裏認定有人在針對他。
這種人的反應永遠比正常人快半步。
他們總是在危險降臨前嗅到味道,然後把代價轉嫁給別人。
“想走?”劉震獰笑,那笑容裏帶著四十九天逃亡積攢下的所有恨意,“現在纔想走?晚了!”
原計劃是等趙宏圖進入休息區再動手——那間休息區牆壁裡埋著密集的供電線路,金屬結構的座椅和裝飾都能成為電流的延伸,可以確保一擊必殺。
但這個人連命都跑得比計劃快一步。
現在計劃必須要改變。
獵人被獵物察覺,那就隻能提前收網。
劉震沒有猶豫。
他閉上眼,將全部意識沉入電網深處。
雙手按在總控櫃上,麵板與金屬接觸處冒出電光。
不同於之前的感知,他現在要做的是掠奪——掠奪這座建築所有電能的控製權。
通過電流,他看到了一切。
一層大廳的燈光、二樓會議室的投影、地下車庫的充電樁、趙宏圖正在經過的那條走廊牆上的每一個插座。
整座會展中心的電力係統,盡在他掌握。
“給我。”劉震低聲喝道。
電流開始向他匯聚。
將每一處線路中的電能強行抽取出來,匯入他體內,再轉化為他可以釋放的力量。
這是一種極度精密的控製,也是一種粗暴的掠奪。
大廳內,正在交談的人群忽然停了下來。
燈光開始閃爍。
好像電壓不穩一樣,整座建築所有的燈同時明暗交替,像是某種巨大的心臟在劇烈跳動。
電子裝置發出刺耳的電流聲,投影儀的畫麵扭曲成一團亂麻,電梯急停,空調風機停止轉動。
起初大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工作人員拿著對講機大喊,想要安撫,卻隻發出一片沙沙的電流噪音。
安撫的話語還沒說出口,恐慌便開始蔓延。
“怎麼回事?”
“停電了嗎?”
“我的手機沒訊號了!”
機靈的人已經快速跑動離開,有人掏出手機卻發現螢幕一片漆黑,電池彷彿在一瞬間被抽幹了能量。
地下通道內,趙宏圖的腳步猛地一頓。
前方的走廊陷入了黑暗,隻有應急指示燈散發著微弱的綠光,將眾人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
“保護趙總!”安保隊長厲聲喝道。
趙宏圖看向前方已經陷入黑暗的走廊。
他的瞳孔裡映出應急指示燈微弱的綠光,也映出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恐懼。
他的直覺知道,有人來了。
用這種絢麗的出場方式。
這不是電力故障。
這是宣戰。
……
黑暗並未持續太久。
應急指示燈慘綠的光芒勉強勾勒出走廊的輪廓,空氣中瀰漫著塑料燒焦的臭氧味。
在那片深邃的陰影深處,沉重的腳步聲響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節奏上。
劉震從配電室的方向走了出來。
此時的他,已與那個佝僂逃亡的電工判若兩人。
幽藍乃至慘白的電弧不再隻是指尖的跳躍,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蛇群,纏繞在他的周身。
那些電流並非憑空產生,而是被他強行從整座會展中心的電網中掠奪而來,壓縮蓄積,最終具象化為這層令人不敢直視的光暈。
他每踏出一步,腳下的混凝土便發出細微的哀鳴,炸開蛛網般的裂紋。
走廊盡頭,安保隊長猛地舉起了手中的手槍。
這是一個在邊境遊歷過兩年的前雇傭兵,見過血,殺過人,手穩如鐵。
可此刻,當他的準星對準那個被雷光包裹的身影時,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卻僵硬得如同凍住了一般。
那是生物本能對更高位格掠食者的恐懼。
那個人不像人類,像是一座隨時可能釋放毀滅效能量的發電站。
“開……"隊長的喉嚨裡擠出一個音節,卻沒能說完。
劉震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無數道細小的電弧匯聚成一股,那是整棟建築電能被壓縮後的終極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