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銳撕碎了劇本。
沒有任何緩衝,沒有任何猶豫,他就直接化身成了焚盡一切的烈焰。
“不符合邏輯啊。”王世鈞喃喃自語。
更糟糕的是,動靜鬧得太大了。
如果隻是張兆清離奇失蹤,憑藉他在晨曦市和省裡的影響力,他完全可以將這件事壓製在失蹤案的範圍內。
可現在,整個星光實驗室被一把暗紅火焰燒成了焦炭,那衝天的火光清晰可見。
特調局連夜進場,鄭國鋒和趙建國那兩頭老獵犬已經嗅到了超凡的味道。
這意味著,他前期所有的秘密佈局——推動停職、輿論施壓、剝離身份——在這一刻全部宣告破產。
原本計劃中的“私家獵場”,現在變成了一場各方勢力博弈的公開擂台。
“既然捂不住了,那就搶時間。”王世鈞的眼神恢復了原本的深邃與冷酷。
他在腦海中快速拚湊著從特調局得來的零碎資訊。
暗紅色的火焰、水澆不滅、極高溫度下的精確定向焚燒。
再結合張兆清臨死前在電話裡那句失聲的驚呼——“火……快沒力了”。
“這就是你的底牌嗎,李銳?”
王世鈞站起身,在黑暗的書房內踱步。
作為五嶽會的成員,他接觸過關於“異常者”最核心的分析報告。
他得出了結論:李銳的能力是“火”,表現形式是極端的高溫和定向輸出。
雖然這種火看起來詭異,但它遵循某種能量消耗的底層規律。
“張兆清說他‘沒力了’,這說明這種火焰的釋放需要消耗極大的精神力,且存在明顯的疲勞期。李銳不是神,他的能量是有上限的。”
“而且,火的覆蓋範圍似乎受到某種感知的限製,必須靠近目標才能發動。”
基於這種對“普通火焰超凡”的認知,王世鈞迅速拿起了手機,撥通了黑石小隊領隊的號碼。
“你們的人現在什麼位置?”
“已全部進入晨曦市,分散蟄伏在兩處安全屋,隨時待命。”
“好。任務目標變更。”王世鈞的語速極快,“搶在警方之前,活捉李銳。如果無法帶走活口,也要拿到他的核心組織樣本。”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森冷:“針對‘火焰能力者’做專項準備。換上最新的三型耐高溫作戰服、阻燃麵罩、特種防火手套。攜帶高濃度阻燃劑噴射器和液氮冷凍槍——一旦目標嘗試點火,第一時間進行物理覆蓋。”
“戰術上,嚴禁近身纏鬥。採用分散包抄、遠端麻醉壓製和消耗戰。他有精神極限,那就逼他多次點火,直到他燒空自己。”
“明白。”電話那頭簡潔回應。
結束通話電話後,王世鈞長舒了一口氣。
在他看來,李銳雖然覺醒了強大的攻擊能力,但依然是一個有著致命缺陷的“脆皮法師”。
隻要針對性地消耗其精神力,並用現代高科技阻燃裝備抵消其火力優勢,捕捉他隻是時間問題。
這是建立在科學、邏輯與常識基礎上的戰術佈置。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認知從最底層就開始崩塌。
他完全不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高溫之火,而是審判罪孽的“業火”。
隻要有罪,皆為薪柴。
他更不知道,李銳的殺意不僅僅是針對張兆清,而是已經通過業火的記憶讀取,將那道索命的紅光死死鎖定在了他“王公子”的喉嚨上。
王世鈞以為自己在暗處獵殺李銳,殊不知,在李銳的視角裡,王家那些引以為傲的權勢和這間安保森嚴的公寓,都已經成了堆滿乾柴的刑場。
——————
星光廢棄化工園區的餘燼已經熄滅多日,那片焦黑的廢墟被黃色警戒線圍成一座沉默的墓碑。
偶爾有穿著防護服的身影在遠處晃動,像螻蟻般匍匐在巨大的創傷之上。
李銳站在園區五公裡外的一座大樓樓頂。
這裏足夠遠,遠到警戒線成了視野裡一條模糊的細線;
這裏足夠高,高到夜風毫無遮攔地灌進領口,彷彿可以感受到從園區傳來的焦土氣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業火在化作一股深邃的暗流,隨著心臟的每一次搏動,向四肢百骸輸送著龐大的生命力。
右臂的灼傷正在發癢——那是肉芽在飛速生長,那是業火在吞噬了張兆清那卑劣的罪孽後,給予宿主的殘忍饋贈。
他感受著這種饋贈,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從那片廢墟撤離後,他沒有回家,沒有回警局,甚至沒有出現在任何他過去十年間習慣出現的地方。
他消失在官方的視野裡——像一團火熄滅在灰燼之下。
他對這座城市的陰影太熟悉了:廢棄的待拆區、交錯的地下管網、爛尾樓深處的夾層……
這些曾是他研究過的藏匿點,如今成了他躲避追捕的巢穴。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那場火燒得太亮,藏不住。
警備局、或者特殊機構,甚至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勢力,都會像獵犬一樣循著氣味湧來。
……
他成了孤火。
隻能靠自己燒穿黑暗的——孤火。
但比追獵者更清晰的,是另一個人的臉。
在業火焚燒張兆清的最後時刻,那卑劣的靈魂在劇痛中崩解,那些死死守住的最深層罪孽記憶,像潰堤的洪水般湧出——
畫麵裡,一張椅子緩緩轉過來,王世鈞那張冷峻的臉浮現在火光中,眼神掠過實驗室的報表,輕聲說:“那個李銳,抓活的。我要研究他。”
李銳的瞳孔深處,那兩點暗紅微微跳動。
理智告訴他,現在最該做的是暫避鋒芒。
傷勢雖在癒合,但那些嗅到氣味的獵犬正在張開大網,遠遁、蟄伏、等待時機——
這是任何一個有經驗的犯罪者都會選擇的路徑。
但理智之外,還有別的東西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