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斌戴上手套,俯身鑽進車廂。
他先是看向駕駛座,又看向後座。
“沒有血跡。”周文斌皺起眉,指尖在座椅皮麵上抹過,“沒有搏鬥痕跡,沒有拖拽留下的生物特徵。”
他退出來,環視了一圈四周。
這裏是待拆遷區,路邊連個民用監控都沒有。
“人為衝撞。”周文斌指著變形的車頭,“撞擊力度控製得很精準,剛好能讓安全氣囊彈開卻不傷及人命。看來有人進行了精準攔截。”
“可攔截的人帶走他們,一點痕跡都沒落下?”輔警有些不解。
周文斌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在周圍荒蕪的黑暗中逡巡。
作為刑警,他見過無數綁架現場,但像這樣乾淨到讓他脊背發涼的,還是第一次。
……
就在警方忙於勘查現場的同時,輝光製藥的秘密實驗室裡,卻正進行著一場狂歡。
“成功了!王公子,您看這組資料!”
張兆清抓著一份列印報告,整個人極度亢奮。
為了這項突破,張兆清甚至沒有去關注下午那場決定他兒子命運的聽證會。
他麵前的透明培養皿裡,一隻被注射了化合物“寧神V型”的白鼠正瘋狂地啃咬著鐵籠。
它的活躍持續時間遠超正常興奮劑水平,攻擊性極強,對疼痛的反應明顯遲鈍,即使被電擊棒輕觸也毫無退縮,反而更加狂暴。
王世鈞站在一旁,目光掃過螢幕上跳動的生理曲線。
“這就是張子謙的生物樣本帶來的突破?”
“沒錯!”張兆清語速飛快,“他的神經反饋係統完美補全了‘寧神IV型’最後一塊短板。相比於市麵上現有的興奮劑,耐力提升約300%,痛覺閾值提升約200%,力量增幅約40%-50%,持續時間長達六小時且無明顯衰竭期。”
“這是“超級士兵”的催化劑!普通人在這種狀態下,完全可以碾壓未經訓練的對手。而且由於根據子謙的神經係統研發而來,子謙可以長時間保持在這種狀態裡!”
王世鈞的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弧度:“很好。張董,你的兒子,體現了價值。”
張兆清萬分激動——這不僅是為兒子高興,更是為自己的遠見慶幸。
這個隻會惹禍的兒子,竟成了他攀上王世鈞的籌碼。
……
整個下午到深夜,張兆清沉浸在狂喜和野心之中,完全沒顧上兒子的情況。
直到周文斌的電話接入。
“張董,我是第七區警備局周文斌,失蹤了,您的兒子張子謙隨押運車失蹤,同行的孫維民院長和司機也失蹤了。您最後一次聯絡他們是幾點?”
張兆清愣了一下:“失蹤?”
電話那頭確認了情況。
他握著手機聽完,回答了問題,接著說會配合警方,有訊息隨時聯絡。
結束通話電話,他立刻撥通手下的號碼:“子謙可能出事了。去他常去的地方找找,有訊息告訴我。”
一整夜,他都在打電話,等訊息,但一無所獲。
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慶幸兒子是他通往新世界的“金礦”;
而現在,他的金礦,連同那幾個知情人,全部消失在了夜色裡。
……
失蹤後二十四小時。
張兆清的住所煙霧繚繞。
他坐在沙發上麵等訊息,麵前的煙灰缸已經塞滿了煙頭。
警方那邊傳來的訊息是“確認失蹤”。
對警方來說,這隻是個普通的失蹤案——沒有血跡,沒有搏鬥痕跡,沒有目擊者,三人像是憑空蒸發。
隻是因為失蹤者身份特殊,局裏會多投入一點精力排查,但沒有任何證據指向綁架或謀殺。
但張兆清不這麼認為。
他太瞭解自己的兒子了。
如果張子謙是自己逃走的,他絕不會這麼安靜;
以他的性子,早就惹出新的亂子讓人找到行蹤了。
如果是被綁架求財,贖金電話早就該打過來了。
唯一剩下的可能,隻有尋仇。
他拿起筆,在白紙上艱難地羅列著。
子謙造的孽太多,多到讓他這個做父親的都感到一陣陣心驚。
那個自殺的女大學生的父母?
那個因為張子謙而失語的幼童朵朵的家屬?
還有……李銳。
名單很長,每一個人都有殺人的動機。
他不知道是誰動的手,但他知道,無論兇手是誰,他都要找出來。
他撥通了手下的號碼,讓他們去留意名單上這些人的動向——尤其是那幾個受害者家屬。
不需要證據,不需要理由,他隻需要知道誰有能力和時間。
——————
張子謙死亡二十四小時後。
深夜。
李銳坐在自家的客廳裡,沒有開燈。
唯有茶幾上一盞小枱燈斜斜地照著,光暈堪堪覆蓋了一張擺在正中央的相框,以及相框旁的一枚紅寶石胸針。
相框裏,蘇曉笑得溫婉動人,眼裏盛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李銳伸出右手,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胸針。
在那澄澈的紅寶石深處,暗紅色的流光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每一次明滅,都與李銳的心跳詭異地共振著。
他的手掌纏著一圈圈繃帶,那是暴力毆打後的痕跡,雖然在業火的滋養下已不再劇痛,卻留下了一種麻木感。
他不再是二十四小時前那個失去理性的野獸,他坐得很直,整個人透著一種清醒冷寂。
唯有當他垂下眼簾時,瞳孔深處兩點若隱若現的暗紅,才昭示著他與這個世界的某種關聯已經徹底斷裂。
“曉曉,第一個……燒完了。”
他停頓了片刻,像是陷入了某種無聲的對話,又像是聽到了風裏傳來的呢喃。
良久,他眼底的暗紅沉了下去:““不,還不夠。火還沒熄,說明……罪孽還沒清算乾淨。”
還有那些在幕後推動齒輪咬合的手,那些在法律的天平上私自加碼的籌碼。
他緩緩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之前的那一幕。
他看見了周守正。
此前在鄭局長的麵前,周守正曾表現得正義凜然;
可後來他卻始終低著頭,那雙眼睛不敢看向家屬席,不敢看向那堆帶血的證據,甚至不敢看向鄭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