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月光下。
白色與紫色的冷光在戴鑰衡眸底交替閃爍。
如同兩支冷箭,凝在霍靈兒清澈的靈眸中心。
他那暗啞而深沉的眸光,在粉色的房間裡倒映出淡淡的紅光,彷彿要透過那張幾乎與戴洛心一模一樣的臉,將她的靈魂看穿。
霍靈兒下意識地閃避,卻又知道不能閃避。
可目光再次移回來時,心臟直接漏跳一拍。
“看著我的眼睛!”
戴鑰衡猛地低喝一聲,單手握住她的肩膀,
“不準躲閃!再對我說一遍,你的第一魂技是什麼。”
霍靈兒硬著頭皮仰頭直視他,可隻一秒,她就快不行了。
他的語氣低沉而嚴厲,但看她的眼神中分明透著關切。
他……?
她不敢再多看他一秒。
因為,她眼眶裡已瞬間蓄滿了淚水。
然而,戴鑰衡卻一點兒不肯放過她,輕輕捏著她下頜抬起,強迫她再次直視自己。
“哭什麼?”
他冷著臉,沉聲問。
霍靈兒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哽嚥了一下,依舊嘴硬道:
“你……你太凶了,我快嚇哭了。”
戴鑰衡的呼吸在她麵前變得愈發不穩定,卻仍冷冷地凝望著她。
對峙半晌。
他終究鬆開了她。
戴鑰衡歎了一口氣,轉身,用一種極致失望的語氣黯然道:
“我就那麼不值得你信任?”
霍靈兒心臟猛地一顫。
什麼意思??
她忍不住抬頭望他,而自己的表情管理卻已然失控——
用力抿緊下唇,眼眶裡淚水隻打轉轉,內心的緊張和抑製不住的激動幾乎全寫臉上了。
“洛心從不敢對我這樣說話。”
戴鑰衡的話如同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她心臟上。
“她也不會喚我作大哥哥,哪怕小時候……也不曾這樣喚過。”
第二錘。
“在這世上,隻有一個人會管我叫‘大哥哥’,還敢指責我太凶……”
第三錘,竟連他自己的聲音都微微顫抖了。
“那丫頭最愛吃冰糖葫蘆,每次都貪心一口塞一顆,咬開後將一半鼓到左頰,再吃另一半……”
戴鑰衡神色黯淡,緩緩講述著。
霍靈兒卻再也不行了……
淚崩!
他早就發現了……
她在他麵前,根本什麼都藏不住!
過往的一幕幕如電影膠捲般在眼前閃過。
……
七歲的她,虎頭虎腦從路旁衝出來,在試煉場外擋住他的去路:
“大哥哥,你能教我魂技嗎?”
他哭笑不得。
那時的他很凶,絲毫冇有意識到從此被她纏上了。
……
她遇到了傷心事,伏在他的肩頭哭泣,
“大哥哥,我好難過……”
他為她輕拂額發,沉默不語。
轉身,卻凝眉冷視害她哭泣的那個人,替她出頭:
“你再敢惹她傷心,小心我揍得你滿地找牙!”
……
微風輕拂的天台上,隻有他們兩個人。
她對他訴說自己滿腔的擔憂,他耐心地安慰她。
“大哥哥,不管你說的是真的,還是故意安慰我,”
她仰望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都願意相信你的話。”
……
十一歲那年,她才發現原來他是有未婚妻的。
“嫂嫂你好,戴鑰衡是我的大哥哥。”
她從他身後探出頭,笑吟吟跟朱潔打招呼。
可朱潔對她充滿了敵意。
好幾次折騰下來,她也累了。
他隻是她的大哥哥,她又冇有要跟朱潔搶什麼。
於是,她自作主張,把他倆關在一間房裡。
“大哥哥,你彆開門,求你了!”
她在房門外死死拉緊門把手,
“大哥哥,你跟嫂子兩人一定要好好的……”
戴鑰衡那次差點兒讓她活活氣死。
……
一年後,他帶她到白虎公爵府做客,親自為她挑選魂環。
他看向她的眼神裡,仍滿是欣賞:
“將來你在史萊克,我在星羅帝國,我們守望相助,這世上將無人能撼動白虎一族的地位。”
她用力點頭,鏗鏘應道:
“嗯,大哥哥,以後我都聽你的!”
……
從七歲到十五歲,多少個日子他們曾天天混在一起?
她曾經最依賴的人是他。
一受了委屈,就愛找他求哄。
若不是朱潔的出現,若不是馬小桃點醒她他對她的心思,她可能至今仍跟從前那樣,把他當作自己最親近的大哥哥。
她萬萬冇想到,這次見到他,竟會是這樣的尷尬情況。
她成了他的庶妹,卻偏偏又不能認他。
然而,他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她本來還打算硬撐,但他的最後一句話,令她頃刻產生了深深的內疚。
是啊,他和她是什麼樣的關係?她居然妄想在他麵前偽裝?怎麼可能!
而且,她在擔心什麼?
難道他得知了真相,會出賣她,會害她嗎?
不,不可能的!
“大哥哥!”
她再也繃不住,熱淚不受控製地洶湧流下,怎麼也止不住了。
像小時候一樣,她雙臂勾住他的脖子,腦袋伏在他肩頭放肆哭泣。
他輕輕撫摸她的後腦,沉聲安慰:
“是你惹我生氣,你還先哭上了?說說吧,受什麼委屈了?”
她哭得更加恣意,隻哭不說話,彷彿所有的委屈都順著淚水流淌而走了。
這次,她在他懷裡哭了很久,很久。
·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粉紗窗簾照進房間時,霍靈兒閉著眼轉過頭,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困!不想起床,不想睜眼!
眼睛好難受……又漲又酸。
戴鑰衡從粉兔子雲朵沙發上坐起,望著趴在他腿上睡得正香的傻妹妹,不禁莞爾一笑。
他將她從地毯上輕輕抱起,低頭看了眼手錶。
昨夜,她把她這些時日所受的委屈全都告訴他了。
他隻是默默聽著,冇有發表太多看法。
心疼她的同時,心中卻產生了一絲莫名的異樣——
她是信任他的,還和小時候一樣。
並冇有因為這幾年在時間和空間上的疏離,而對他有所隱瞞。
之前她不肯認他,隻不過因為她自己也弄不清楚情況,有些嚇到了。
她哭得雙眼紅腫,又與他聊到深夜,最後實在困得不行,半句話冇說完倒頭睡著了。
戴鑰衡聽了她的事情,何嘗不震驚?
按理說,將她帶回白虎公爵府,認她當妹妹,這不本來就是他結交她的目的嗎?
雖然他並不清楚父親究竟是怎麼做到將她騙入白虎公爵府頂替的,但他的確曾經與父親聊過這個想法。
冇想到,父親竟冇有和他溝通,直接給辦妥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一想到下個月她可能要與皓宸完婚,心裡特彆不是滋味。
當她表達了她一點兒不願意和皓宸結婚的時候,他竟鬼使神差地答應了她——
“我會幫你想辦法的。”
他望著她酣睡的側顏,簡直與洛心一模一樣!
剛一抬手,想去摸摸看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她突然驚醒睜開了眼。
一雙靈眸腫得像兩顆核桃。
“是不是該集合了?”
她揉了揉腦袋,衝到床上把小年糕抱起來,塞入揹包裡。
“快點兒,彆傻愣著,走啊!”
她拉著他的手就往外跑。
卻被他一把推開,頭頂還捱了一記毛栗子。
“你才傻!咱倆一塊兒過去,叫彆人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