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丫頭？”白髮老者抬眼望見問靈，昏花的老眼驟然一亮，難以置信的驚訝道：“你……你怎麼回來了？”
問靈瞬間哽咽，淚珠順著臉頰簌簌滾落，她顫聲喚了一聲：“大伯。”
“靈丫頭，趕路辛苦，定是渴壞了吧？這是剛從井底淘上來的水，你快喝點。”白髮老者臉上擠出溫和的笑意，顫巍巍走上前來，將捧著的粗瓷碗遞了過來，碗裏盛著少許帶著泥沙的渾水。
問靈望著那碗渾濁不堪的水，她清清楚楚記得，從前她的父親也是這樣，為了給她尋一口水喝，在枯井裏苦苦挖掘一整天，運氣稍好，井底略帶濕潤的泥土裏，能勉強擠出幾滴珍貴的水來。
“大伯，我不渴，還是留給小英妹妹吧。”
白髮老者臉上的笑容瞬間黯淡下去，緩緩搖了搖頭，長嘆一聲，道：“小英啊……她走了……”
一個“走”字，輕得像風，卻重得要命，誰都明白，那便是已不在人世的意思。
“我可憐的堂妹……她還那麼年輕，就這麼……走了……”
白髮老者痛苦地閉上眼，再睜開時，聲音沙啞地問：“我那不成器的二弟呢？”
一提起父親，問靈的眼淚再次決堤，哽咽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隻能拚命搖頭。
老者一看便什麼都明白了，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多問一句。
正說話間，院門外傳來拖遝沉重的腳步聲，一名骨瘦如柴、衣衫襤褸的少年，拎著一隻籮筐步履蹣跚地走了進來。籮筐裡，隻有幾片粗糙的樹皮和幾片發黃的樹葉——那便是他們一家人，今夜全部的口糧。
“靈妹？”少年抬眼看見問靈，那張愁眉苦臉的臉上，終是露出一絲真切的欣喜。
“小繼哥哥，是我。”
一家人圍坐在破舊不堪的桌前，簡單的噓寒問暖，都帶著說不盡的心酸。小繼默默端上今晚的吃食——那是被搗碎的樹皮、枯葉，混著少許觀音土，再兌上小半碗渾水熬煮而成的“粥”。今日多了迎陽和問靈兩人，那點“粥”分到四隻碗裏，也不過堪堪蓋住碗底而已。
迎陽低頭望著碗中那點吃食，半點食慾也無。他下意識伸手往懷中一探，想從乾坤袋裏取出些乾糧，可這一摸，臉色頓時一僵，湧上幾分尷尬與無奈，心底暗暗叫苦：“完了……路上救濟的難民太多，乾坤袋裏，早已一粒乾糧都不剩了。”
事已至此，別無他法。迎陽隻得咬緊牙關，端起碗，將那所謂的“粥”強行吞入口中。剎那間，滿嘴都是刺喉的苦澀與濃重的土腥味，混雜著難言的粗糙，直嗆進心底。
“呸——”
迎陽猛地將口中那混雜著土腥與苦澀的食物吐了出來，一股難以抑製的憤懣與酸楚在胸腔裡翻江倒海，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
“本王忍不了了！這天下百姓，過的究竟是什麼苦日子，那掌管天水的神，是死了不成？”
這一刻，迎陽是真的怒了。
迎陽周身靈氣驟然暴漲，身形如驚鴻般拔地而起，穩穩懸停在蒼穹之下。隻見他十指翻飛，捏出一道道繁奧如星河流轉的法訣，天地間的水汽被他強行牽引、匯聚。
下一瞬，他仰天長嘯，聲震四野：
“水——來——！”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驟然暗沉，滾滾烏雲從四麵八方洶湧而來，遮蔽整片天穹。驚雷接連炸響，撕裂長空，電光在雲層間狂舞。不過呼吸之間，豆大的雨點轟然砸落，轉瞬便成傾盆大雨，如天河倒灌，潑灑在乾裂已久的大地之上。
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雨……是雨……終於下雨啦……”白髮老者仰頭望著漫天雨幕，渾濁的老淚混著雨水滑落，激動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
死寂已久的大地，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無數百姓瘋了一般衝出屋舍，跪倒在泥濘之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濕衣衫、沖刷淚痕。他們對著半空中那道挺拔如神的身影，一遍遍虔誠叩首，哭聲、喊聲、歡呼聲交織在一起，響徹天地。
問靈仰首望著半空中那道萬眾矚目的身影，眼眸裡盛滿了星光般的崇拜與溫柔。她輕輕捂住心口，聲音細柔卻無比堅定地喃喃自語：“你不僅是我的夫君，更是我心中頂天立地的英雄……謝謝你，救了這片大地，救了無數生靈。”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遠處的言晴怔怔望著迎陽那撼天動地的壯舉，心神搖曳，目眩神迷。
鐵海棠、影殺與乍醜也盡數肅然，望著那道蒼穹下的身影，眼底皆是由衷的敬畏與嘆服。
這場甘霖，足足下了三日三夜。
乾涸的河道重新被江水填滿，浪濤滾滾；龜裂如死的大地吸飽了水分，漸漸鬆軟濕潤，一顆顆新芽逐漸冒出頭來……
迎陽的此番壯舉，終於將久違的生機重新還給了這片荒蕪之地。
河伯擅自降雨、逆奪天水的動靜，很快便驚動了執掌天水的神——水麒麟。
一股浩瀚威嚴、帶著凜冽怒意的威壓從天而降。水麒麟踏雲而來，鱗甲生輝，目如寒星，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迎陽，聲音冷冽如冰，帶著不容置喙的震怒與嗬斥：“區區魚妖，竟敢私自降雨，是誰給你的膽子！”
“作為水神，枉顧無數生靈死活，你——有何資格質問本王？”迎陽不懼水麒麟威壓，出言反駁道。
“大膽，本尊豈容你這區區魚妖置喙。”
水麒麟震怒，不由分說便化成一道流光，直撲迎陽而去，身未到，那股源自上古神獸的浩瀚威壓已如天傾般壓向大地，剛恢復生機的綠茵城周遭草木齊齊彎折，城中百姓盡被這股威壓壓得喘不過氣來。
“上天不憐蒼生，我便代天施雨，你要問罪，便來拿我，與他人何乾。”
迎陽懸立雨中，現出人身魚尾真身，周身靈氣驟然沸騰，頓時瀰漫開來，猛然撞碎水麒麟的那股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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