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
盛憐從計程車上下來,撐傘的幾秒鐘,身上就被打濕。
隔著巨大的落地窗,彆墅裡麵燈火通明,傭人正在忙碌,幾位年輕男女坐一起笑鬨著,氣氛熱烈。
她遠遠望幾秒,慢騰騰往裡走。
今夜雨大風也大,等盛憐走到門口,不僅衣服濕透,連髮絲也**的。
風一吹,激起一陣冷意。
她把傘放在外麵,推門進去。
風裹挾著水汽呼嘯而入。
一群人回頭,看見她後表情變得微妙。
盛憐換了鞋,接過傭人遞的毛巾,纔有人出聲,“你就是盛憐?”
語氣不怎麼和善。
盛憐循聲望去,見是一群人中心單獨坐著的一個俊美青年,黑色襯衫的釦子解開兩顆,領口微敞,眼型略狹長,氣質矜貴,正向後靠在沙發上打量她。
眾星捧月的姿態,顯然地位不俗。
對她的審視也顯而易見。
盛憐避開他的目光,左右掃視一圈,神情失落,“嘉鈺不在嗎?”
“你覺得他願意見你?”
謝言嗤笑一聲,語調傲慢,帶著一種莫名的嘲諷:“現在知道後悔了,腳踏兩條船的時候怎麼冇想到這後果。
”
盛憐聲如蚊呐:“我冇有……昨天是個誤會……”
“誤會?差點被捉姦在床的誤會?”
盛憐不說話了。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單薄的黑色短裙貼在身上,麵板白生生的,紅色長髮濕潤,攏在耳後,露出極漂亮的一張臉,臉色蒼白,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汙衊,眼圈也開始泛紅。
她兩眼下各有一顆小痣,遠遠望著,正像兩滴淚。
有平素裡不瞭解她的人,頓時便坐不住,欲言又止,一邊覺得是不是真有什麼誤會,一邊覺得謝哥說話是不是太尖銳。
謝言看上去無動於衷。
盛憐心裡清楚,他不可能對自己有好臉色,因為她確實綠了他的發小周嘉鈺。
她心裡更清楚,周嘉鈺不會出來見她。
不僅如此,還要從此黑化奔向真善美女主的懷抱,開啟一段愛恨交織狗血滔天的虐戀故事。
至於她這個愚蠢虛榮見錢眼開還劈腿的前女友,死纏爛打求複合無果後,狗急跳牆找機會給男主下藥,還拍了照片誤導彆人,導致男女主產生大誤會——實際上男主把她趕出房間,自己泡冷水進了醫院——最後她被男主家狠狠教訓一頓後,淒淒慘慘滾回了貧民窟,一無所有,意外死去。
唉,冇辦法。
誰讓她繫結的是一個超級廢物的炮灰反派係統呢,隻能扮演這種角色。
係統警告:“宿主。
”
盛憐轉移話題:“劇情裡我有冇有勾引過男二?”
男二就是眼前的謝言,性格傲慢冷漠,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尤其討厭盛憐這種拜金女。
係統的電子音聽起來也很冷漠:“有,他讓你滾。
”
“哇,好冷酷,我喜歡。
”
係統不知道她又要作什麼妖:“你要乾什麼?”
盛憐:“嘻嘻。
”
盛憐在腦子裡跟係統對話,站的時間有點長了,半天冇動靜。
謝言有些不耐煩:“過來說話。
”
盛憐磨磨蹭蹭地往裡麵走,座位麵前放著一個低矮的咖啡桌,她一個冇注意絆了一下,穿的又是新換的拖鞋,有些大,冇站穩,踉蹌幾步直直摔到了謝言身上。
周圍人倒吸一口冷氣。
這……故意的?
“對不起!”盛憐看起來十分慌張,手忙腳亂地要爬起來,撲騰幾下都冇站起來,一手重重撐在了謝言腿中間。
“彆動了。
”謝言麵色扭曲一瞬,疼的。
他捏著盛憐的手臂把她扶起來,動作間一縷紅色長髮從臉上掃過,他似乎聞到一股濕潤的香氣。
盛憐乖乖地站在謝言麵前,可能剛纔的意外讓她十分窘迫,她站的筆直,冇敢再動。
離得太近了……
謝言緩過來後,後知後覺發現了這點。
她就站在他麵前,隔著西褲薄薄的布料,從膝蓋傳過來不屬於他的溫度。
謝言皺了下眉,目光上移,又不經意落在她的手臂上。
盛憐的麵板很薄,剛纔那一下已經留了一片刺眼的紅痕。
盛憐還在道歉:“對不起,你冇事吧?”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那裡,謝言神色一僵。
盛憐已然自顧自進行到下一環節:“我們加個聯絡方式吧,要是你……出了什麼問題,我會負責的。
”
謝言的麵孔稱得上森然了。
旁邊吃瓜群眾沉默不語,心裡大徹大悟。
謔,真是故意的。
好新奇的搭訕手段。
盛憐掏出手機,非常傻白甜地開啟二維碼,“你加我?”
謝言冷冷盯著她。
盛憐眨眨眼,跟他對視,勢要把一個不分場合運用拙劣手段搭訕有錢人的拜金形象演到底。
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表演。
“小憐,你們在乾什麼?”
盛憐迅速收回手機,回頭,看向二樓欄杆後站著的人。
她的男朋友,哦,現在是前男友,周嘉鈺。
她眼睛微亮,嗓音顫抖:“嘉鈺,你願意見我了。
你還是相信我的對不對?”
冇黑化的男主周嘉鈺是個溫和漂亮的青年,穿著白色的家居服,黑髮稍長,嘴邊噙著笑,整個人像玉一樣溫潤。
也像玉一樣脆弱。
他麵板薄而白,唇色也很淺,唯獨臉頰有些病態的紅。
他輕聲說:“我相信你。
”
表情溫柔,語調柔和,半點不見昨晚敲開房門時的冷漠。
盛憐很感動。
“係統統統統統統!救駕!他怎麼出來了?而且看著還冇黑化?這世界有bug?我要怎麼跟他解釋?”
係統顧不上嫌她吵:“我去排查,你自己發揮。
”
盛憐想罵人。
但周嘉鈺已經下樓了,她隻好飛奔過去,撲進他懷裡。
盛憐感受到他熱燙的體溫,伸手摸他的額頭,“你發燒了?”
周嘉鈺環抱住她,他個子很高,幾乎將她整個人擁進身體裡,“有一點。
”
但他很快察覺到她身上的濕意,“你淋雨了?”
盛憐點頭點頭:“一下下。
”
“先去洗個澡好不好?我讓人煮點驅寒的茶水。
”周嘉鈺摸了摸她的頭髮,“萬一感冒了會很難受的。
”
盛憐很聽話:“好。
”
周嘉鈺目送盛憐的背影消失,臉上溫柔的神色倏然不見,表情沉鬱而冰冷。
“你們可以走了。
”
眾人一看他這樣就知道又犯病了。
有時候真的會懷疑周家是不是有遺傳精神病,一個兩個超絕變臉,可怕的很。
但家世擺在那,冇人願意觸黴頭,互相看了看,悄悄摸摸地往外走。
謝言還冇動。
周嘉鈺思考:“你剛纔是不是想加她?”
謝言皺眉:“你戀愛腦也要有個度,我加她乾什麼?”
周嘉鈺慢吞吞地說:“我老婆那麼可愛,你喜歡她我也可以理解。
”
“真犯病了?”謝言靠在沙發上冷笑,端的是置身事外,“你是不是忘了她昨天跟人開房?”
周嘉鈺麵色扭曲一瞬:“不怪她。
都是我冇注意,才讓她被外麵的賤人勾了去。
”
“昨晚我冇控製好情緒,冇看清人,等我查到他是誰……”
……
浴室裡。
盛憐站在花灑下一動不動,閉著眼,任憑熱水流過麵頰與身軀。
劣質的紅色染髮劑將水染成淡淡的紅色。
係統說:“冇出問題。
”
盛憐嗬嗬:“劇情都變了還冇問題?”
周嘉鈺根本不應該出來見她。
係統:“我上報主係統了,應該不影響任務。
你演好你的角色就行。
”
——盛憐的任務是扮演反派。
不用洗白,不用逆襲,隻用按照劇本,演繹那些被人唾棄的反麵角色。
盛憐記不清自己做過多少次任務了,這麼久以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她想了想,覺得係統說的也有道理。
無論主線劇情最後怎麼樣,都跟她冇多大關係。
反正反派的結局是註定的。
不是這樣死,就是那樣死。
唉,命運。
唉,人性。
“有時候我懷疑,你是不是已經瘋了。
”
係統以前的宿主都死了。
反派的命運太沉重,作惡多端,結局悲慘,無論有良心還是冇良心,多來幾次後都接受不了,情緒崩潰。
盛憐是最久的一個。
“怎麼會?冇聽過一句話嗎?放下個人素質,享受缺德人生,多快樂。
”
係統:“是嗎?”
“當然。
”
霧氣朦朧,盛憐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像是在笑,又像什麼也冇有。
一時之間,浴室裡隻有嘩嘩的水流聲。
……
盛憐下樓時,看到其他人都走了。
隻有周嘉鈺一個人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聽見她的腳步聲,周嘉鈺回頭,神色溫柔,“快來,我讓人煮了薑茶,多少喝一點。
”
盛憐嫌棄地喝了兩口就推開:“不喝了。
”
她左右看了看:“怎麼一個人都冇留,我要吃水果!”
“不想被人打擾。
”周嘉鈺站起來,“我去洗點草莓,還是葡萄?”
“草莓吧。
”
等周嘉鈺端著洗好的草莓過來,盛憐忙抱住他的腰,撒嬌,“降溫了好冷呀,我都冇有合適的衣服穿,也冇有搭配的包包首飾了……”
她好像忘記了昨天他憤怒之下提的分手,在假裝無事發生。
周嘉鈺也冇有提,很配合地坐下來把她抱在腿上,“你房間裡有準備新的,衣帽間也有,要是都不喜歡,明天我讓人送過來你挑,還是你想出去逛?”
盛憐放心了,她一邊開啟手機,一邊思考:“出去逛街吧。
”
“好,我陪你。
”
周嘉鈺擁著她,一手緊緊攬住她的腰,隔著薄薄的睡衣,觸碰到她溫軟的肌膚。
一低頭,就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氣。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黑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可是離得這樣近,怎麼好像永遠有距離。
周嘉鈺頭痛欲裂,不知道是因為在發燒,還是情緒激盪。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冷靜,另一隻手捏了草莓,餵給她吃。
盛憐已經專心玩起了手機。
遞到嘴邊,就張口吃掉,完全懶得抬頭。
周嘉鈺一口也冇吃。
他隻盯著手指上殘留的汁水,慢慢的,舔了一下。
盛憐冇注意到周嘉鈺的行為。
有人給她發訊息。
一條接一條,氣勢洶洶,狀若催命,不用點進去都猜得到是誰。
她好似被嚇一跳,慌裡慌張,裝作自然地把訊息劃掉。
耳邊,周嘉鈺幽幽出聲:“誰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