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老夫人在王府陪著柳青青,看著兩個娃娃笑得合不攏嘴,老太傅卻在鄒原的陪同下到王城及近郊四處閑逛。
“明地政通人和,是盛世之象!”
鄒太傅關心庠序(地方學校)狀況,剛到城郊一個鎮子上,迎麵碰上了一個人從學校出來。
“祖父,是李閣老?”鄒原先認出來。
鄒太傅往旁邊挪了挪,沒給李閣老打照麵。
“這老傢夥,告老還鄉後在這裏發揮餘熱?”
李閣老是貧寒之子,本無進身之階的,機緣巧合,無意之中幫了太皇,得以就讀官學,後來入朝廷,進內閣。他倒也是個不忘本的人,一生勤勉恭謹,提拔了不少寒士,鄒太傅對他印象頗好。
“走,跟著這老傢夥,去問他討杯酒喝。”
李閣老沒走多遠就感覺後麵有人跟著,回頭一看又驚又喜,“老太傅?”
鄒太傅笑道,“你這堂堂大學士來這小學堂教習豈不屈才?”
李閣老搖頭,“非也非也,這個小學堂可讓我這老頭子長了不少見識呢。對了,老太傅怎麼會到這裏?”
“老朽了,沒用了,在家中悶著毛病更多,這不,孫子到這邊做生意,我也跟著來轉轉,再不跑跑,這輩子怕就沒機會了。”
兩人大笑。
“走,今天到我那裏去,讓我也儘儘地主之誼。”
“好,正想找你討酒喝呢。”
李閣老的馬車太小坐不下兩人,大家便一起步行,一路上說說笑笑。
“這裏是有點不一樣啊。”鄒太傅看看四周。
“明地政治寬和,百姓富足,生活自然舒心自在些。”
“你剛才說在那庠序中長了不少見識,這和一般的學堂有什麼不同嗎?”
“不一樣,大不一樣。”李閣老一說這個就來勁兒了,“這裏不讀死書,不讀假書空書,學以致用,不貪虛名。”
“什麼意思?”
“老太傅知道這裏的先生都是些什麼人嗎?”
“自然是讀書人了。”
“非也非也。這裏的先生有善於耕種的老農,手藝精巧的工匠,妙手回春的醫者,當然也有飽讀詩書的大儒。”
“這是學校嗎?”鄒原忍不住插嘴,這不是一個大雜燴嗎?農工醫者,這都下等身份的人啊,竟然可以做先生?
“老夫覺得這纔是真正的學校!”李閣老正色道,“世人都道讀書是為功名,可在老夫看來,讀書是為明理、啟智,是為安身、立命的。老夫去聽過一節老農的課,他不識字,卻能講出什麼樣的土地要種什麼樣的莊稼,什麼時候是播種的最好時機,遇到不同的病蟲害怎麼去治理......你說這些到老百姓那裏,不比咱們坐那兒給他們寫一篇文章講一通空道理有用得多?”
鄒太傅點頭,“是啊,土地也是一本書,裏麵也有大道理。”
李閣老附和,“正是。不瞞您說,咱襄縣正在挖的溝渠,就是一個目不識丁的老河工提議設計的,等這些溝渠挖好後,不但解決了防汛問題,還會灌溉出千頃良田。”
“這樣說,這些人確實比那些坐而論道的所謂學究強多了。”
“閣老,你說的那些工匠、醫者,誰不把自家手藝看得緊緊的,生怕泄露出去,難道還會講給別家孩子聽?”鄒原不解。他知道這些人家的手藝跟機密一樣,好多都傳兒不傳女,生怕泄到了外家。
“王庭給的報酬豐厚啊。”李閣老解釋,“而且王庭傳達了一種理念,過於保守的路會越走越窄,不斷地交流、融合,路才越走越寬,技能、手藝也才會越來越精湛。最初很多人接受不了這種思想,後來漸漸發現其中的好處,就放開些了。”
“嗯,江海不擇細流,故能成其深,就需要不斷地吸收、接納,水纔是活水,才會匯成磅礴之勢,源遠流長。”鄒太傅點頭。
“所以吶,老夫本來也是礙於人情,隻是想來看看情況的,誰知也受到教化,感覺自己這一池枯水也被攪起波瀾了。”
“怪不得閣老越來越年輕了呢。”鄒原抱拳。
“哈哈哈......這孩子,真會說話。”
幾人說說笑笑,邊走邊聊。
鄒太傅明白,這些新思想新變化明王妃應功不可沒。明王他也是教過的,雖然也是極其聰慧之人,但天生的尊貴身份讓他往往帶著俯視眾生的高傲,能夠如此接地氣又有如此開闊思路的,應該是那個古靈精怪、思想上自由開放百無禁忌的明王妃。
在這樣務實又開放的氛圍熏陶下的小世子會長成什麼樣呢?鄒太傅的心有些澎湃起來。
皇子、王子們一出生都要選老師的,誰能做世子之師呢?明地的繁華不過一隅,盛世天下該有多遠?
老太傅頭頂的天空,驀然生出一種時不我待的緊迫感來。多希望人生不老,多希望天假以年,讓他能看見一個曠古絕今的楚靖國。
一個商隊從大道上經過,鄒原很快被吸引住了。
“祖父......”他有些猶豫。
鄒太傅看看孫子,“去吧,你過去看看。”
李閣老停下來,兩人站著邊說話邊等著鄒原。
“以前我對商人有偏見,認為他們低買高賣,不勞而獲,現在發現,貨品流通離不開這些人。隻要管理得好,他們並不會惡化風氣,動搖國本。”
“你這個老頑固也開竅了啊。”鄒太傅大笑。
李閣老想起以前兩人的一場爭執,不由得也笑了,“老太傅讀萬卷書,行萬裡路,是見多識廣的人,思想自然開明得多,不過,老夫雖然愚鈍,但能現在認識到這點也不算晚吧。”
“不晚不晚。”鄒太傅連連搖頭。
鄒原興沖沖地跑過來。
“這小子,應是又發現什麼新東西了。”鄒太傅笑著看向自己的孫子。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