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玖林拾含淚給師傅磕了頭，過來跪到柳青青麵前。
十一看看幾個師兄，終於抬步走過來，一樣給師傅磕了頭，回到柳青青身邊。
莊丁僕從們互相看看，慢慢跟到林玖等人的身後。
林傅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
他走上前，給柳青青磕了頭，蹣跚地離開了。那背影，又衰老，又滄桑。
夏荷捧著銀子不安地看看柳青青。
柳青青平靜地看著。
直到林傅走出山莊的院門看不見了，她才輕聲說：“都散了！”
所有人都沒動。
柳青青起身自己先走，下台階時，一個趔趄，差點栽倒，木吉急忙扶住。
“木吉，我困了，讓我睡一覺吧。”
“好。冬雪，快去把床鋪好。”
木吉幫柳青青解下麵具，脫去外衣，服侍她躺下。
柳青青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
夏荷給她梳妝。
“老爺子呢？”柳青青問。
木吉在一邊答道，“追林傅去了，昨晚都沒有回來。”
柳青青“嗯”了一聲，“叫人去請林永掌櫃，就說我有事對他說。”
“是。”
沒多久，林永便來了。
柳青青交給他一封信，“先生乃大才，你到京城去，找太子殿下，他會給你一個更好的出路。”
林永沒有接，隻是問了一句，“主子要解散紫藤山莊嗎？”
柳青青答不上來。
林永繼續說：“林氏終生的使命便是守護主子，主子在哪裏，林氏便在哪裏。”
柳青青嘆了口氣，“你們沒必要守著一份虛幻的忠誠而誤了此生。”
“人活著總是要有信仰的。”林永目光堅定。
柳青青不知道怎麼說了。林永是這些人中最通透最聰明的人，是個大才，柳青青實在不忍心委屈了他。
“你去京中未必不是為我。你們立得住我纔有底氣，否則，我將永遠任人擺佈，命運無法自主。”
林永想想慕容軒，又想想前不久送走的楚天帆，沉思了一下，說：“如果主子非讓我去，我便去，隻怕來日更受製於人，還不如今日自由。”
柳青青心頭難受。林永無身世背景，無功名傍身，一入官場深似海，隻靠慕容軒能幫他嗎？
她幾乎要打退堂鼓了。
可腦子裏有一個聲音，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走出去纔有希望啊。
“你去吧，人可以累死但不能被嚇死，總有些路得闖闖才知道前方風景。”
林永沉默。
柳青青又輕聲補充一句，“但無論遇到什麼，記著，紫藤山莊永遠是你的家，你隨時可以回來。”
也就是說，她願意為他兜底。
林永眼眶發熱，“主子......”
林永接了信，對著柳青青深深一揖，轉身出去了。
林永歲數已經不小了，沒多少時光可以蹉跎。林永，願你此生能真正能綻放自己的光彩。
“快報告公子，飛燕回來了。”外麵傳來一個莊丁的聲音。
木吉迎出去，柳青青也站起身。
果然，莊丁手裏牽著飛燕。
木吉接過韁繩。
飛燕見柳青青，激動地踢踏著馬蹄，噴著響鼻，往她身邊湊。
柳青青驚喜地走過去，撫摸著飛燕光滑的皮毛。
接著又是一聲馬的嘶鳴。
柳青青扭過頭——西風烈？
沒見它的主人，它就那樣跟著飛燕進來了。
幾個莊丁圍著它嘖嘖稱讚。
好個楚天帆，叔公送她了，馬也給她養了。
西風烈也不認生，踢踏踢踏走到她麵前，拿頭蹭她求愛撫。
對著這匹神駿威武的馬柳青青實在嫌棄不起來，她伸手撫摸它的臉，西風烈很享受地繼續蹭她。
沒有送它來的人，柳青青隻能把西風烈“收養”了。
林永安排好識君樓一應事務，動身前來向柳青青告別。
“師傅在山莊外搭了個草廬，還請主子不要趕他走。守護主子是師傅活著的信念，求主子看在昔日情分上，別斷了他的支撐。”林永含淚叩頭。
柳青青淡淡地，“我知道了，你一路保重，真適應不了就回家。”
“謝主子。”
夕陽灑金，柳青青站在那個新蓋的草廬前。
老爺子跟在她身後。
“主子......”林傅走出來。
柳青青點點頭，走進草廬。老爺子卻在門外的石凳上坐下了。
廬內十分簡陋，但很整潔。
柳青青在一個木凳上坐下，“恨我嗎？”
“臣替主子高興。”林傅躬身行禮。
柳青青看他。
林傅繼續說：“主子太過心善，但在此事上，臣看到公主的威儀了。”
柳青青淡淡笑笑，公主就公主吧，也許這個公主真的是他們的一個信念呢。
“知道自己錯在哪兒嗎？”
“臣沒有盡到護衛職責，更不該擅自替公主做決定。”
老爺子勸服了他，讓他也一心認為主子跟隨明王是最好的選擇，便有意促成兩人。卻忘記了，真正做決定的應該是主子。
“缺什麼了跟林玖林拾要，你是師是父，他們孝敬你是應該的。”柳青青起身。
“謝主子。”林傅行禮。
十一看看師傅，又看看柳青青，抿抿嘴唇。
柳青青走出門，楚天帆站在麵前，剛才還坐在石凳上的老爺子卻不見了。
四目相對，兩人都沒有說話。
“讓開。”柳青青輕聲說。
“青青，我要走了，西風烈留給你，它捨不得你的飛燕，你一塊兒養著吧。”
柳青青驚訝，她以為楚天帆會好一番糾纏的。
“西風烈是你的坐騎，更是你的夥伴、戰友，你怎麼捨得丟下它？”
“給你的，我什麼都捨得。”
“這一程兇險，你還是帶它走吧。”西風烈是楚天帆親密的戰友，關鍵時候能救他的命。
“沒事兒，讓它陪著你，你好好餵它，它很能吃，別把你吃窮了就行。”
柳青青哭笑不得。這個楚天帆，變化不小啊。
楚天帆無視十一如刀般的眼光，伸手抱了柳青青一下，轉身揚長而去。
柳青青的心突然空落落的。
等楚天帆的身影看不見了，老爺子不知從哪裏鑽出來，嘖了嘖嘴，搖著腦袋向紫藤山莊去了。
幾天後，聽到彙報的柳青青大吃一驚，“什麼？他沒回楚靖國，向京城去了？”
他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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