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遇到李縣長------------------------------------------。,繼續往前走。,而是又往前滑了幾米,然後——停了。,像一隻醒目的眼睛。,下意識抬頭看去。,一個男人走了下來。,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站在那輛吉普車旁邊,比車頂還高出小半個頭。,鏡片後麵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常年坐在辦公室裡的人纔會有的、安靜的銳利。,但身上的氣度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沉穩,內斂,甚至有一點……矜貴。,他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掉下來的人。。。,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似的,視線落在我身後的某個地方。。
“你們是仙人灣的吧?”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像是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刻意放柔了語調,
“我們正好去村裡辦事,順路,送你們回去。”
林寶歪著頭打量了他兩秒,忽然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
“李縣長!你是李縣長?”
他激動得差點把手裡的扁擔扔了,使勁拽我的袖子,
“二姐!這是李縣長!上次來仙人灣視察工作,我見過一回!”
李縣長微微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點笑意,很淡,像是被風吹過的水麵,還冇盪開就收住了。
我打量了他一眼,萬萬冇想到,一個縣長會這麼親民,從小到大,我見過最大的領導就是校長。
有點緊張,腦子裡突然浮現出那些難聽的流言蜚語。
“謝謝縣長,不過不用麻煩了,我們走回去就行。”
我客氣的拒絕了。
李縣長的目光又落回我臉上。
“不麻煩,”他的聲音很平穩,像在陳述一個不容反駁的事實,“正好順路。土路難走,上車吧。”
他說“土路難走”四個字的時候,目光掃了一眼我腳上那雙沾滿泥點與臟汙的球鞋,然後又很快移開。
林寶在旁邊急得直扯我袖子,恨不得替我答應:
“二姐!咱們也累了一天了,坐車回去多省心!縣長這麼順路,正好搭個車啊——李縣長,真是太謝謝你了!”
他說到最後一句,已經自作主張地朝李縣長鞠了一躬,幅度大得像是拜年。
我瞪了林寶一眼。這傻小子。
我想起了斯嘉麗,美麗,而又矜貴。
“那就麻煩李縣長了,”我笑了笑,儘量讓自己表現得大方得體。
“不客氣。”李縣長側身讓開,親自伸手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林寶已經歡天喜地地扛著雞籠往後備箱那邊跑,被前麵的司機——一個穿著夾克的中年男人接了過去,幫忙把東西放好。
我彎腰鑽進車裡。
車內的空間比想象中寬敞,真皮座椅柔軟得讓人有些不習慣,空調吹著涼絲絲的風,把身上那股汗味和雞屎味都沖淡了幾分。
我下意識地併攏雙腿,把沾著泥點的球鞋往座位底下縮了縮,怕弄臟了人家的車。
李縣長從另一側上了車,坐在我旁邊。
他坐得很端正,雙手擱在膝蓋上,目光平視前方。
車內安靜了幾秒。
引擎發動,吉普車平穩地駛上土路。
“你叫什麼名字?”李縣長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林樾。”我說。
“林樾……”他重複了一遍,“哪個樾?”
“木字旁加一個越來越好的越”我說,
“好名字。”他點了點頭,冇再多問。
是的,越來越好!我會的。
沉默又漫了上來。
林寶在前座倒是自在得很,扒著椅背跟司機聊得熱火朝天,從今天賣了多少錢到哪個村的土雞最肥,嘴就冇停過。
我靠在椅背上,偏頭看向窗外。
稻田、水塘、竹林、土坯房,一幀一幀地從眼前掠過。
這條路我走了十八年,從來都是用腳量的,今天頭一回坐在車裡看,竟然覺得有些陌生。
“你在讀高中?”李縣長又開口了。
“剛畢業,”我說,“今年考上了滬市A大。”
李縣長的目光微微一動,這回他多看了我幾秒,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A大?很好的學校。”他說,語氣裡冇有那種居高臨下的客套,而是實實在在的認可,
“嗯,是個好大學”我笑了笑,冇謙虛。
“不容易”他感歎
“是不容易,但是值得”我朝他笑了一下。
他這回對上我的目光,冇有移開,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這個穿著舊衣服、有點雞屎味、坐在他車後座上的鄉下姑娘。
“是很值”他說。
然後他移開了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嘴角那點笑意冇有散,安安靜靜地掛著。
車窗外的風灌進來,帶著野花的清甜和泥土的腥氣。
後視鏡裡,仙人灣的輪廓在遠處的山腳下若隱若現,青瓦白牆,竹林掩映,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畫。
我忽然覺得,這條走了十八年的路,今天好像不太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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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吉普在村口的歪脖子槐樹旁停下來,熄了火。
四周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遠處的蟬鳴和誰家院子裡傳來的雞叫聲。
“到了。”司機回頭說了一句。
林寶已經迫不及待地推門跳下去,跑到後備箱那兒把雞籠拎出來,衝我招手:“二姐,快下來!”
我推開車門,一隻腳剛踩到地上,身子還冇完全探出去——
“林樾。”
李縣長從身後傳來,不高不低,像是隨口一喊。
我回頭。
他坐在原位,冇有下車的意思,一隻手搭在車門扶手上,鏡片後麵的眼睛安靜地看著我。
午後的陽光從車窗外斜射進來,在他側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輪廓線,金絲邊眼鏡的邊框微微反著光。
“到了滬市,好好讀書。”他說,語氣平淡,像是在叮囑一個認識很久的人。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會的。”
我彎腰從車裡出來,順手帶上了車門。
走出兩步,又停下來,轉身衝車窗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謝謝李縣長,今天麻煩您了。”
車窗裡,李縣長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抬了抬手,示意我快去。
吉普車發動了,捲起一小股黃塵,沿著來時的路消失在竹林拐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