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無聲的質問
那句輕微的“是誰在那裡”，像一根脆弱的羽毛，飄蕩在靜心苑死寂的空氣中。
它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楚靈韻站在五步之外，完全沒有移動。
她的身體像一座被極寒冰封的石像，雙腳牢固地釘在滿是裂紋的青石地麵上。
初秋的涼風吹起她額前散亂的髮絲，也吹起了她單薄的衣角。
但這股風卻無法撼動她僵硬的身軀分毫。
她死寂地盯著前方。
視線的焦點隻有一個。
那就是坐在竹製搖椅上，那個穿著天水碧色長裙的女人。
那個她用生命去守護的阮阮姐。
那件華美的法衣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裙擺上用銀線綉製的靈蝶，隨著阮青雪不安的輕微晃動，彷彿正在嘲諷地振動著翅膀。
而那股甜膩、霸道的醉蝶香，早已徹底侵佔了這片小院。
它無孔不入地鑽進楚靈韻的鼻腔，蠻橫地沖刷著她脆弱的神經。
這香氣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
熟悉到她能清晰地回憶起在煙然閣中，柳煙然是如何用溫柔的語氣說出殘忍的話。
陌生到她完全無法將這股代表著極度掌控與極度佔有的氣味，與眼前這個她最想保護的人聯絡在一起。
“靈韻？”
阮青雪沒有得到回答，心中不安的感覺愈發濃烈。
她試探性地喊出了靈韻的名字。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她能感覺到，那道灼熱的視線並沒有離開。
那不是陌生人的窺探，也不是普通弟子的路過。
那是一種複雜、沉重、幾乎要將她壓垮的凝視。
楚靈韻的喉嚨乾澀。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懷裡那個裝著極品丹藥的木盒，此刻變得滾燙，幾乎要灼傷她的麵板。
她原本是帶著巨大的喜悅與希望跑回來的。
她想告訴阮阮姐，她的傷好了。
她想告訴阮阮姐，她很快就能變得更強。
她想告訴阮阮姐，她們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再也不用接受任何帶著極度屈辱意味的施捨。
可現在，所有的話語都被這件華美的長裙和這股甜膩的香氣，堵死在了喉嚨深處。
那些美好的期盼，在殘酷的現實麵前，變成了一個可笑的笑話。
她緩慢地、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石在互相摩擦。
“阮阮姐。”
僅僅是這兩個字，就幾乎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她的目光死寂，完全沒有任何光亮。
“你身上的衣服……”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積蓄微弱的力量。
“……和香味……”
又是一次漫長的停頓。
空氣彷彿都在此刻凝結。
“是哪裡來的？”
這個問題，像一把沉重的巨錘，毫無徵兆地砸在了阮青雪的心口上。
她柔弱的身體猛地一顫。
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慌亂地攥緊了手中的裙擺，那光滑的綢料被她用力地捏成一團醜陋的褶皺。
她該怎麼回答？
她能怎麼回答？
難道要告訴靈韻，自己為了換取她療傷的丹藥，每天都去那個華麗的牢籠裡，忍受著另一個女人露骨的審視和越界的觸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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