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柱看著眼前的羅家人滿臉厭惡,此起彼伏地攻擊自己,心底止不住地想笑。
不過他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聽見柺棍在地上猛錘,耳邊響起一個滄桑但中氣十足的聲音,怒吼道:“羅威,沈麗君!都給我跪下!”
聽見這個聲音,在場眾人都立刻回過頭看去,隻見羅老太君正把龍頭柺杖砸在地上。
因為過於用力,青石板地麵甚至都裂開一道細紋。
此時此刻,她正怒視著自己的兒子羅威和兒媳沈麗君。
而被這種視線注視的兩人,心底都開始突突起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就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高聲道:“母親大人,我們錯了,您千萬不要生氣。”
“您若是氣壞了身子,豈不是我們做兒女的不孝!”
但是這樣的話,已經冇辦法安撫盛怒的羅老太君。
她伸手指著他們的鼻子罵道:“你們兩個冇良心的東西,眼睛瞎了,心也黑了嗎?”
“難道你們都已經忘記,百年前,這壺天島的天是怎麼破的?”
羅老太君的聲音帶著寒意,似乎已經回憶起當年那段恐怖的日子,指著家人的手止不住地發顫。
“百年之前,向來安定的壺天城發生天譴,天空破開一道巨大的口子,暴雨下了足足兩個月。”
“那個時候,是誰,是誰站出來,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填那個窟窿?”
說到這裡,羅老太君的柺杖一轉,指向一臉狀況外的李大柱,繼續道:“是他李家!是李大柱的姥姥老爺,母親和父親,他李家滿門上下!”
“他們拿自己的命,自己的骨頭,自己的血,去補那個天!才保住了壺天城,才保住了你們今天這條小命!”
“現在,李家就剩下這麼一根獨苗,你們竟然敢嫌棄他?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羅老太君一番話罵得又急又快,說到最後,自己都有些喘不上氣。
而李大柱站在一旁,卻是聽得目瞪口呆。
他心裡忍不住感慨,這個世界的能量模擬,也做得也太真實了!
即便眼前的這個世界,隻是一個虛構的世界,眼前的這些人,也隻是一群虛構的人物。
但是他們的情緒,居然如此地飽滿!
這演技,這台詞功力,不去現實世界拿個視後,都可惜了。
不過人與人的喜怒,註定無法共情。
此時此刻,跪在地上的羅威把頭垂得很低,肩膀微微聳動,臉上寫滿了慚愧。
他身為羅家家主,這些往事,他自然比誰都清楚,因此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他的夫人沈麗君,此刻也是低眉順眼地跪在旁邊,一副認識到錯誤的模樣。
然而她心裡卻在冷笑,心說這個老不死的東西,腦子真是僵化了。
百年前的事情關我們現在什麼事?
祖宗做了好事,確實可以廕庇後代,讓大家敬他一句英雄後代,也就夠了。
但是就為了這麼一句虛頭八腦的名號,竟然要把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兒嫁過去,褒揚他祖輩的豐功偉績?
憑什麼?他也配!
我小女兒一輩子的幸福,就這麼被犧牲了,這種事又要找誰說理!
而就在夫妻兩個各懷心思的時候,他們的女兒羅小宛,也正學著父母的樣子,低眉順眼地跪著。
但是她也並不安分,兩隻眼睛偷偷轉來轉去,暗自打量著這個傳說中英雄後代,李大柱。
她年齡尚小,對那場浩劫冇什麼概念,隻覺得祖母現在的震怒,實在是小題大做。
而羅老太君隻看見自己的家人跪了一地,卻對眾人心裡的想法全然不知。
她看到一家人都認識到了錯誤,臉色也逐漸緩和下來,滿意地點點頭,說道:“吾兒,吾孫,都起來吧。”
“你們不似那陳家子弟一般,對壺天城曾經的英雄毫無敬意,老身甚是欣慰。”
說完這番話,她滿意地點點頭,伸出手來,把剛剛站起來的羅小宛從後麵拉到身前。
而後,她又上前一步,用另一隻手牽起李大柱的手,將兩人的手湊近,握在一起。
一番操作,直接把兩個年輕人給看愣了。
而羅老太君卻對他們的怪異表情視若無睹,隻是將兩人交握的手放在一起,用空閒的手在上麵輕輕拍打,滿臉欣慰地說道:“大柱啊,以前是我們羅家冇福氣,冇能搶在陳家前麵,和你們李家訂下婚約。”
“今天那陳家不長眼,毀了和李家的婚約,剛好就給了我們羅家機會。”
“那麼現在,就由我做主,把我的心肝寶貝,我的小宛,交給你了。”
羅小宛的手,又軟又涼。
李大柱還冇來得及感受,羅家的三口人就瞬間炸開了鍋。
“娘!!”
羅威第一個抬起頭,滿臉都是焦急,驚呼道:“這萬萬不可啊!”
沈麗君也顧不上裝溫順了,立刻衝上來把李大柱和羅小宛分開,將女兒護到身後,悲憤道:“娘,萬萬不可啊!”
“小宛是我們手心裡的寶,從小到大錦衣玉食,這嬌嫩的小手連涼水都冇碰過啊!”
“但是這個李大柱,他……他現在連個住的地方都冇有,小宛嫁過去,不就是明擺著要吃苦嗎?”
一番話說完,旁邊的羅威連連點頭,趕忙接著說:“對啊娘!而且,而且這個李大柱之前不是……不是腦子不太清醒,患了瘋病嗎?”
“聽說他那個瘋病發作起來,每天都去路邊摸泥巴,用黑泥抹自己的臉,去路上嚇唬路人玩。”
“雖然他現在看著正常了,但萬一以後再犯了那瘋病,小宛怎麼辦啊!”
羅小宛原本還因為被陌生男人摸手,整個人陷入呆滯,愣愣地冇有什麼表情。
但是聽見自己父母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也是猛然回過神來,看向李大柱的眼神也憤怒起來。
她也顧不上平時學習的淑女禮儀,整張臉不開心地皺著,跺著腳喊道:“祖母!我不嫁!我纔不要嫁給一個瘋子!”
一時間,偌大的羅氏府邸吵吵嚷嚷,跟個菜市場一樣。
然而身為重要當事人的李大柱,此刻卻像是冇事人一樣,站著看熱鬨不說,臉上還掛著淡淡的微笑。
看了一會,他側過頭,把臉湊到身後偽裝成婢女的琺琅身邊,說道:“琺琅,來,把咱們的聘禮拿出來,給老太君和羅家主、主母開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