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環的危機暫時告一段落，但其他地區依舊水深火熱。
市區內，下水道。
陰暗潮濕的通道裡，汙水緩緩流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偶爾有老鼠竄過，帶起一陣窸窣的聲響。
幾個棺材樣式的黯匣整齊地排列在通道中央，表麵爬滿了暗紅色的紋路，像是活物的血管。
哢嚓。
黯匣的蓋子緩緩開啟，幾隻乾枯的手從裏麵伸出，那些手指細長如枯枝，指甲紅如硃砂，麵板緊貼著骨頭，像是被風乾了幾百年的屍體。它們抓住匣沿，用力一撐。
牲鬼從棺材中坐起，空洞的眼眶裏閃爍著紅色的光芒。
“那些人肯定沒想到。”幾個白袍人從陰影中走出，踩在汙水上，置那骯髒的氣息於不顧，聲音裏帶著得意，“我們在市區內還有佈置……”
話音未落
“哎呀呀，終於等到了。”
一個聲音突然從黑暗中響起。
微弱的光芒下，兩隻發光的眼睛亮了起來。那眼睛裏是毒蛇般的極度危險
她那細細的、如惡魔般的小尾巴，卻暴露了她的身份。
簡。
對於歹徒而言，她就是深夜遊盪的惡魔。
“快走！”白袍人臉色大變，“上去市區內！”
“想走？”
簡化作幾片影子，瞬間掠至。大腿一抬，捲起一道旋風，重重下壓。
哢！
極致的力道讓其中一人的肩胛骨碎裂，慘叫聲還沒出口，她的腰肢一扭，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折轉過來，右腿翻飛，腳尖的刀刃閃過一道銀光。
一股血紅飆出。
“賽斯~”簡輕輕喊著。
另一個方向，一個手持警棍的男子如犀牛般撞來。那些白袍人像保齡球瓶子一樣被撞得轉圈，東倒西歪。
他們一急，低吼一聲，身軀開始膨脹，其衣物撕裂，麵板下湧出黑色的紋路，肌肉隆起，麵目扭曲，五官模糊成一片，瞬間化作壯漢。
但無濟於事。
另外幾名治安官加入戰鬥，很快就製服了那些怪物。它們的殘軀像垃圾一樣，扭曲地倒在黑暗之處，紅綠的體液流淌一地。
隨著那汙水流淌。
他們雖猛，但還是讓幾隻牲鬼逃脫了。那些怪物鑽進牆角的縫隙裡，消失在黑暗中。
“簡姐，我們要不要追上去？”
簡看了一眼那些黑漆漆的縫隙，搖了搖頭。
“沒事。”她說，“上麵還有青衣和朱鳶。”
轟隆！
一聲巨響傳來，地麵一陣搖晃，似乎有尖叫聲從頭頂傳來。
簡皺起眉頭。就連她都感到了一絲不安。
……
上頭。
夜晚的都市，本該是燈火輝煌的時候。此刻卻一片死寂。
街道上空無一人，商鋪緊閉，隻有幾盞路燈還亮著，在風中搖搖晃晃，投下昏黃的光。
遠處的空洞邊緣，紫色的光芒還在閃爍，像是永不癒合的傷口。
“我又回來了！”
一個扭曲的身影從天而降，砸在地麵上，濺起一片碎石。
與之前相比，布林格的身軀小了一大圈。那股妖刀的鋒芒不見了，隻剩下一個瘦小的軀體。但他的眼睛依舊猩紅，燃燒著某種扭曲的火焰。
他張開雙臂，仰天大笑。
然後他愣住了。
四周空無一人。
沒有尖叫的人群，沒有驚慌逃竄的市民，甚至連一個看熱鬧的人都沒有。隻有一些貪光的小蚊蟲，圍著那盞最亮的聚光燈轉著，嗡嗡作響。
“怎麼……沒人？”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顯得格外可笑。
嗒，嗒，嗒。
幾個腳步聲在黑夜中迴響，沉穩而有力。
“等到了！”
一個極具英氣的聲音響起。
一個高挑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緊隨其後的，是一個嬌小的身影。
“布林格長官。”
女人一眼就認出了他。
布林格眯起眼。
“你是誰？”
“朱鳶。”布林格愣住了，他看清了來人的臉，那是他最不想見到的人之一。
“滾！”他猛地揮手，砸碎旁邊的玻璃，“我要殺戮！”
他似乎氣急敗壞，開始瘋狂地砸著四周的物件。桌子被掀翻，玻璃被捶碎，路邊的垃圾桶被踢飛，叮叮噹噹地滾出去老遠。
“他已經瘋掉了。”一旁的青衣拿出三節棍，棍尖有閃電竄動，“朱鳶，若是你不行的話，我來下手。”
“不。”朱鳶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我可以的。”
她舉起手槍。
布林格嘶吼一聲，沖了過來。他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雖然身形變得有些瘦小，但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
他一揮手，路邊的一塊廣告牌被生生撕下來，當做武器橫掃而來。
朱鳶側身躲過，廣告牌擦著她的髮絲飛過，砸在身後的牆上，轟然碎裂。
布林格張開嘴，一股紫色的以太吐息噴湧而出，帶著腐蝕性的惡臭。朱鳶翻滾躲避，吐息落在地麵上，將水泥地腐蝕出一個大坑。
她舉槍射擊。
槍聲在夜空中炸響，子彈精準地命中布林格的肩膀、手臂、大腿。但那些傷口很快就癒合了，黑色的紋路在麵板下蠕動，將子彈擠出體外。
布林格越戰越狂，但朱鳶始終沉著應對。她的槍法如神，每一發子彈都打在要害上，延緩他的攻勢。她如踏燕行，在布林格的狂轟濫炸中穿梭自如。
“爆能彈部署。”她換上特製子彈，火焰轟飛。
終於，布林格的身軀垂了下來。
他站在原地，眼中的猩紅漸漸褪去，露出一絲清明。
傑恩斯復活他，是為了讓他來報仇的。但那混蛋卻取走了他的牲鬼核心，因此他不敢再去找那個狐狸女人，
騙你的，就算給了也不敢去。
所以他就直接前來市區，打算再次展露頭角，嚇嚇小孩，再見一下治安局。
沒想到，第一個見到的就是她。
“布林格長官。”朱鳶放下槍，微開朱唇，聲音有些顫抖，“您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自小崇拜的大英雄，如今卻變成這副模樣。
人不人，鬼不鬼。
“哈……”
“您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朱鳶的眼眶紅了，“您還記得你在麗都英雄上被授勛。”
“別說了！”布林格打斷她，聲音沙啞，“那都是假的！什麼英雄？！”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浮腫的雙手。
“幸好一來就見到了你。”他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還以為沒機會了呢。隻有你，才記得我曾經是一個英雄。”
“不，我們大家都……”
“不。”布林格強調，“隻有你。”
他還記得，自己抗住著以骸的進攻救人之後，血淌了滿地。
那些他救的人，隻是看著，看著他的血緩緩流著，沒有人上前，沒有人伸手。
“我從沒後悔過。”他說，“我不會怪罪我救下的那些人。我隻恨自己，沒太早看清楚真相。”
他抬起頭，看著朱鳶。
“這是個吃人的社會啊……我還記得，我的晉陞速度，居然比不上巴結領導的同事，比不上那些整日在電視台中宣講的同事。”
朱鳶沉默了。
她想起布林格在那次任務後，性情大變。他很少投身前線，而是開始頻繁出現在電視活動中。
他的名聲，也是在那個時候變得褒貶不一的，但是的確，他的職位卻是水漲船高。
“沒錯。”布林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在那天，稱頌會就找上了我……”
他咳了幾聲。
“哈……我很感謝你。”
“怎麼會？”朱鳶的聲音發顫。
布林格看著她，目光忽然變得很溫柔，
“你很年輕，讓我看到了以前的自己。記住，別對他人抱有期望。我們救人，可不是為了讓人回報的。隻有這樣……才能避免……”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被慾望侵蝕，忘了初心……”
他終究還是死了。
他的生命力本就寥寥無幾。失去了始主的力量後，也就失去了供給，身軀一下子萎靡下去，像一片乾枯的落葉，蜷縮在地麵上。
朱鳶站在那裏，久久沒有動。
“布林格長官……”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她還得往前走。
“各位同僚，其他區域還等待著我們支援。我們走吧。”
“朱鳶。”青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長大了哦。”
朱鳶臉上浮起紅霞。
她最後再看了一眼布林格的軀體，然後轉身，走進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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