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在天上轉了幾輪，周銘窗外的葉子越來越翠綠，變得厚重，也不那麼容易被風吹起來了。
這段時間，莎拉活動得頻繁。雲巋山眾人都致力於解決她帶來的騷亂，
那些紫色幽暗的穢息花朵，甚至長到了澄輝坪來，像一隻隻從地底伸出的魔爪，散發著詭異的氣息。
而葉釋淵師兄終於還是走了。
為了尋找救自己妹妹的方法，他選擇叛出雲巋山。文石作為小小間諜，也隨他而去。
至此，雲巋山的核心弟子，隻餘哲，鈴，潘引壺，橘福福和他了。
這段時間的壓力壓在他們頭上，就連最活潑的橘福福也安靜下來。
她不再追著螞蟻跑，不再傻乎乎地笑，隻是每天默默做完自己的事，然後坐在院子裏發獃。
有時若有來客她也會作為大師姐來接待，已經完全有了大師姐的模樣，雖然有些時候還是會偷偷的撒嬌。
反正隨便觀一下子就寂靜了許多。
但幸好，隨便觀的訪客多了起來。
怪啖屋的幾人經常來拜訪，柚葉總是嘰嘰喳喳地說著最新的都市傳聞，
真鬥則憨憨地笑著，時不時展示一下新練的肌肉。
他們的成員也多了兩人，一個是喜歡以骸的夜貓子盧西婭，另一個則是有些安靜的伊德海莉。
奧波勒斯小隊的幾人也常來找哲。尤其是席德和扳機。
席德總是纏著哲問東問西，他們兩個似乎有共同的頻道，扳機則靜靜地坐在一旁，機械眼罩偶爾會泛起紅暈，她隻要近近看著哲就夠了。
至於他，也不會無聊的。
般嶽師父和真鬥常來與他切磋。
般嶽是一名戰爭智慧構造體，擁有雄壯的身軀與獅子般的麵龐，但內心卻是個大暖男。
他本質上是殺人機器，但核心產生的佛性硬生生壓住了那股煞氣。
後來被照招攬，成了黑枝最公正的執法官。
最近更是隱隱成了真鬥的師父，讓真鬥身上的烈火燃燒得越來越猛烈。
他們切磋的時候，照就在一旁坐在石凳上，和11號一起吃著零食，她們分享著彼此手中的零食。
兩個小隻的湊在一起，畫麵莫名有些可愛。
有時候儀玄手癢了，也會加入戰鬥。
一剎那，似乎形成了三足鼎立。
但也隻是一剎那。
儀玄的那玄墨組成的鳳一張開翅膀，就無人可敵。
那鳳凰在她身後展開雙翼，金光璀璨，玄光幽秘，彷彿下一刻就要衝天而起。
這段時間的確愜意。
但隨著天上的月越來越圓，這股愜意就慢慢化作愁絲，纏纏綿綿，像蛛網一樣纏繞在心頭。
周銘望向天。
月亮醒了。
那輪圓月懸在夜空中央，清冷的光輝灑落下來，像一隻眼睛，靜靜地看著人間。
“該走了。”
腦海中響起一道聲音。小莓如今已經不再裝成那該死的BDD係統了。
周銘沉默了一會兒，掏出手機。
臨走的時候，他發了一條資訊給艾蓮。
他沒有類似的經驗。深情的告別未免太過肉麻，搞笑的告別不太符合場合。所以他隻能說自己最想說的話。
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再打，再刪。
最後，他按下傳送。
“我突然接到了一個大任務，可能要失聯一陣子。如果我能回來，你能再很不高興地為我服務一次嗎？”
發完他就覺得不對。
這樣說，不就明擺著自己要去做很危險的任務？
但艾蓮在平時接收訊息的速度可謂一絕，手機剛震動了一下，就顯示已讀。
周銘手一抖，下意識想把手機塞進口袋。
但又停住了。
他想了想，按了一下開機鍵。
螢幕再次亮起。
那個可愛的頭像不斷閃動著。
他沒有點開。
隻是看著那個跳動的頭像，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收了起來。
……
按照約定，他來到了萊姆尼安空洞深處。
這裏的氣息比之前更加幽暗，空氣黏稠得像實質化的霧。
他用出以太視野，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樣，
原本看似普通的石壁上，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能量紋路，像血管一樣交錯纏繞。
他對著前方的石壁，輕輕一用力。
轟！
那看似嚴嚴實實的山壁，瞬間裂開一道縫來。裂縫從中間向兩邊蔓延，像被無形的巨手撕開。
碎石落下，卻沒有滾遠，而是懸浮在半空，像是失去了重力。裂縫深處透出淡淡的紅光，一閃一閃，如同心跳般。
“你來了。”
小莓站在裂縫的那一端，看著他。
她的身後，是一座巨大的陣法。紅色的紋路在地麵上蜿蜒，形成一個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圖案。
每一個節點上都鑲嵌著以太晶石，晶石內部湧動著渾濁的霧氣。
“如今隻有你能和他爭一爭。”她說道。
周銘走進去，站定。
“我知道。”他說，“隻不過不知道我現在的實力到底夠不夠。”
小莓搖了搖頭。
“你們兩個同時起步，雖然用的方法不同。”她分析道，
“你是以太為補，他則是吸取前人已經煉化過的穢息，也就相當於小說裡的邪修。按理來說，他會快上一些。”
她頓了頓。
“但你的能力會比他強，還有虛狩和衛非地前輩的指導。希望很大。”
她沒有一味地安慰誇獎，隻是客觀地分析。這讓周銘更放心了些。
“那定然不負期望。”他拱手。
小莓點點頭，指向陣法中央。
“踏上法陣，就可以開始了。”
周銘走過去，踩上那塊刻著紅色紋路的地板。
小莓雙手凝結出一道法印，一本古樸的書從她懷中飄起，懸浮在半空。
書頁無風而動，翻到某一頁時，驟然亮起紅光。
“記住。”小莓看著他，雙目凝神，“若是搶奪不過，在心中默唸‘離開’就行。我還有後手。”
她停頓了一下。
“一定要活著回來。”
周銘一愣。
然後他點了點頭。
“那我開始了。”
小莓雙手一合。
紅光暴漲。
周銘隻覺得眼前一閃，身體好像被千萬頭以骸同時踩踏。
骨骼爆裂的聲音從體內傳來，哢哢作響，彷彿每一根骨頭都在碎裂、重組、再碎裂。
血肉被撕扯，經脈被扭曲，五臟六腑像是被大猩猩擊打。
他緊咬著牙。
視野開始閃爍。
星光。
無數星光從眼前劃過，從一片黑暗穿到光明之處，再從光明墜入黑暗。像是在穿梭一條由光與暗交織的隧道，永無止境。
沒有了參照物，時間觀念已經完全消逝，他隻能數著自己的心跳，直到第“6666”下的時候。
砰！
他的身子被甩了出去。
一聲迸裂之聲，他狠狠摔在一片堅實的地麵上，炸出一個大坑。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靠……”
他睜開眼。
一片淡紅色籠罩住他的雙目。
那是一片巨大的帷幕，如巨網般懸在頭頂，鋪天蓋地，遮住了整片天空。
那紅色深沉得近乎黑色，像凝固的血，又像燃燒的餘燼。
帷幕表麵有紋路在流動，如同血管裡的血液，一下，一下，緩慢地搏動著。
讓人從心頭產生一股窒息感。
周銘躺在大坑裏，看著天上那巨大的紅色帷幕，大口喘著氣。
他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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