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們願意和我一起回家嗎?!”單純的白羽眼中滿是真誠的對著麵前其實並不熟悉的兩位夥伴發出邀請。
“父親又是誰?也會給我買好吃的嗎?”芙芙天真的問道。
“父親就是爸爸。他當然會!還會給你買漂亮的衣服和很多你想要的東西。”白羽像是推銷產品的店家一樣,極力「推銷」自己的父親。
明明問都沒有問過,就敢直接拍著胸脯保證。
“那我願意!”尚且沒有「父親」概唸的芙芙,聽到白羽這樣的說辭,在腦海中直接把「父親」與萬能許願機畫上了等號。
“太好了!”自覺搞定一個的白羽,將目光移到一直安靜聽他們兩個對的男人臉上。可眼中的期盼在接觸到那雙相比他而言,更加深沉的紅色的眼睛裏的黯然與悲痛時,逐漸消散了。
很奇怪,明明那人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是白羽卻能僅憑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是不會答應和他一起回家的。
那個男人相較於純潔懵懂的如同白紙一張的芙芙來說,簡直是另一個極端,渾身上下寫滿了沒有一絲線索的謎題。
相伴同行的這段時間裏,對方給白羽的感覺一直是強大而沉默的影子。
男人的‘沉默’並非是寡言少語。
相反,他在麵對白羽無知與好奇的提問和芙芙千奇百怪的問題時,從來都是耐心十足的。會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解答,也時不時會被兩個孩子天馬行空的思維方式逗笑。
可白羽總覺得,這些情緒都太過輕淺浮於表麵。如同人偶表麵華麗浮誇的包裝飾品,將內裡真實的情緒層層包裹。
男人臉上的笑,是白羽最熟悉也最熟練的那種明明自己很痛苦很難過,卻因為不想讓在乎自己的人擔心時,而假裝出來的若無其事的笑容。
白羽不喜歡這樣的他,每次看見胸口都會像是發病時那樣悶痛。
這讓白羽總想為他做點什麼,想看到他露出真心的笑容。
可往日裏隻需要乖巧聽話,好好吃藥就能讓家人展顏的小孩子,哪裏懂該如何取悅一個陌生人。
在現下完全陌生又危機四伏的環境中,身嬌體弱的白羽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努力,就是在照顧好自己的同時,接過看顧教導芙芙的‘重擔’。
哪怕無人教導過,可白羽的責任心彷彿與生俱來。
明明是如同掌中珍寶一樣,一直被人精心嗬護,在身邊大人無比遷就的環境下長大的小少爺,性情中卻沒有半點驕橫任性。
心懷憐憫,尊老護幼,乖巧懂事的讓人心疼。這樣的孩子足以讓任何有良知的大人對其產生強烈的好感。
可男人看向白羽的眼神卻並非欣慰憐惜,反而格外的複雜沉重。
白羽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他對救了自己的兩位好心人的態度一直是信賴又親近的。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麵對芙芙白羽可以發自內心的關心愛護她。
可是麵對保護他們的男人,反而越是想要靠近,就越會覺得痛苦和隱隱的恐懼。
白羽明明覺得自己是喜歡這位成熟可靠又溫柔的「兄長」的,對方簡直就是他理想中長大後想要成為的大人。
可他的心,他的身體,他的靈魂都在憤怒,在排斥著對方。
「我這是…哪裏又生了奇怪的病了嗎?」
喜歡和厭惡兩種情緒反覆拉扯,讓白羽十分茫然無措,逐漸開始自我懷疑。
「不可以這樣的!要感激,要信任大哥哥!是他在保護我,也是他救了我。」
白羽這樣告誡自己。
可此時男人的沉默不語,如同一顆火星,直接引爆了白羽心底長久壓抑的情緒,讓他委屈又憤怒。
“你不想和我回家嗎?!還是說……”白羽極力強迫自己的情緒平靜一些,可嗓音中還是難以掩飾的出現了顫音。“你從來都沒想過要送我回家?!”
“……家?你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裏嗎?”男人輕笑了一聲。
極度爆發的憤怒讓白羽根本看不清的他臉上的表情。隻能聽見對方語氣極其肯定的說道:“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命運無情的奪走了我們曾經擁有的一切,使你我都被迫孑然一身,成為無處無家可歸的流浪者。
但如果你真的想要一個安定的家話,我……”
“我纔不是什麼流浪者!!我有父親,也有家!你不想送我回家,那我就不麻煩你了,我可以自己去找回家的路!”白羽近乎咆哮的聲音,將芙芙嚇到捂緊耳朵,要哭不哭的縮排了男人的懷裏。
白羽大口喘著粗氣,按壓著自己砰砰作響的心臟的位置,努力平復著情緒,放緩了語氣道:“對不起芙芙,是我情緒太激動,嚇到你了。
十分感謝你們這段時間的照顧,既然我們不同路,那我就不再繼續麻煩你們了。
我和我的父親都會記住你們對我的救命之恩,如果有機會必定會報答的。”
白羽看著眼中含著淚水,茫然不解的偷看他的芙芙,放柔了語氣,輕聲細語道:“芙芙,我之前說的話都是真心的,也永遠有效。
無論什麼時候,隻要你願意來找我,我都會歡迎你成為我的家人。”
“可,我們不已經是「家人」嗎?”芙芙放下手,眼中滿是疑惑:“血脈相連,還要真心愛護彼此,這就是家人。是小白剛才說的。
那你為什麼要離開?
是不喜歡我和哥哥了?還是因為「父親」,比我和哥哥都重要?”
“沒有哦~我很喜歡芙芙。但是醫院發生了意外,我也因此離開了醫院,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我就是失蹤了。
這段時間父親一定非常擔心我。他已經失去了媽媽,如果再以為我也出事了,那他一定會非常的痛苦。
所以我必須要回家去。”白羽認真的對芙芙解釋道。
“可是,哥哥明明說過的……”芙芙仰頭看了一眼眉頭緊鎖麵色冷峻的男人。
“如果隻因為別人說了‘做不到’就放棄,那我早該在醫生說我永遠也治不好的時候,就去死了。”白羽的嘴唇抿緊成一條直線,倔強又執拗的強逼著自己直視著表情冷到嚇人的男人的眼睛。“你做不到,不想做,這不代表我不可以。
哪怕我自己要花上很多時間,走很多彎路,但我是絕對不會放棄!
我一定可以靠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這世界上有許多事,並不是你以為的那樣,隻要努力就能做到的……”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好似有千言萬語,但最後統統嚥下,化作一聲長嘆。“但如果這就是你想要堅持的,那我不會阻攔你。
祝你得償所願,一路順風。”
白羽像是要把對方的模樣刻在腦海裡一樣,深深的凝視了男人好一會。
“謝謝,再見。”這是白羽記憶中與這位陌生的「兄長」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他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片在火光籠罩下,既溫暖又安全的地方,獨自走進了茫茫未知的黑夜當中。
芙芙一直凝望著白羽離開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之後,才仰頭向看起來很難過的哥哥,小聲的問道:“要是小白髮現找不到路,那就會回來的,對吧?”
“不,他不會回來了。”男人親了親芙芙的額頭,將她摟入懷中拍著她的後背,聲音輕緩又堅定的說道:“就算一時找不到路,這人也隻會認為是自己不夠努力,沒找到正確的方向。
就算前路迷茫,但隻要還有力氣前進,就絕對不會選擇放棄。”
男人將一塊新的柴火扔進火堆,火焰搖曳倒映在他眼底。
“做決定之前瞻前顧後,優柔寡斷,多思多慮。可一旦下定決心,便會成為偏執到死腦筋的死木疙瘩……”被下巴壓著頭頂,芙芙沒辦法抬頭去看哥哥現在的表情。
她窩在男人寬闊溫暖的胸膛裡,耳邊是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和木材燃燒的劈啪聲,這些對芙芙而言都是安全的訊號。
“都說‘三歲看老’,可我還真沒想到竟然在這個的年紀,性格就已經這麼難搞了……”
芙芙張開嘴,無聲的打了個哈欠,在哥哥小聲的嘮叨抱怨聲中昏昏欲睡。
“芙芙,你喜歡小白嗎?”快要睡著的芙芙模糊的聽到了這個問題,想都不用想就直接回答道:“喜歡…最喜歡哥哥了。”
“那,芙芙想要吃更多好吃的東西,認識更多好玩有趣的人嗎?”
“想…,和哥哥一起玩……”
“嗯,我明白了。睡吧,晚安。”在徹底滑入黑甜的夢鄉之前,芙芙朦朧的聽見對方向她保證道:“…我不會讓任何人再有機會,剝奪你想要的生活。
包括我……”
《小劇場》
記憶外
芙芙:(眼神閃亮)我想要天天有樂子看,和朋友一起玩!不要學習!
白止:……我記得係統是不做夢的。(和藹的微笑)
芙芙:哼!我就知道!一說到學習,全世界家長都一個樣子。(小聲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