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是塑造一個人【自我】最重要的組成部分,過往的一切經歷都會在隨著時間一同在靈魂上雕琢出或輕或淡的一道印記。
而若是一個人失去了曾經真實的記憶,然後再灌輸進被塗改過的虛假回憶……
‘我’還是不是「我」這個問題,便隻能自己去尋找答案,他人永遠無法給出最正確的回答。
白羽感覺自己像是泡在溫暖的羊水裏,周圍明明是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可耳邊卻莫名能聽見讓他十分安心的屬於另外一個人的心跳聲。
思維混沌遲緩,但卻不會害怕焦慮。
腦海中有一個輕柔的聲音在安撫著他,
『小白,放鬆精神…放鬆……』
「……唔。」
『小白,現在隨著我的聲音,慢慢集中精神。然後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
「看見…了,什麼……」
黑暗中出現光亮,斑駁的光影與色彩開始形成清晰的畫麵。
「…我看見了…篝火……」
夜幕之下,橘紅色的火光溫暖而明亮的驅散了寒冷與黑暗。
「…有芙芙,我,還有……看不清容貌的‘兄長’……」
“……你到底要帶我們去哪?還是你在找什麼東西?
為什麼要一直在這個…叫【空洞】的地方徘徊?!
每天風餐露宿的,連個固定的落腳位置都沒有……
你難道想讓芙芙除了我們兩個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每天隻能和那叫【以骸】的怪東西玩一起嗎?!”
“唔?!芙芙可以哦~”原本坐在一旁的木箱子上晃蕩著小腿,專心啃著一塊看起來灰撲撲硬硬幹糧的芙芙,聽到白羽提及自己,一臉無辜的歪著頭開口說道。
“你不可以!吃你的餅去!”被人下意識拆台的白羽,白皙的麵頰在火光的照耀下更加紅潤了幾分。
“唔…小白,凶。壞!”芙芙哼了一聲,偏過頭咬著餅不肯理白羽了。
而他身旁安靜聽著兩小隻對話的高大男人順手往火堆裡添了塊木頭,試圖以木材劈啪作響的聲音掩蓋他自己低低的悶笑聲。
“你也不許笑!”
好吧,看來是沒能掩蓋。
“那,少爺你有什麼高見?”男人好脾氣的打趣白羽。
“當然是找路出去,然後回家啊!”白羽理所當然的說道。
可聽完了這句話,男人眼底輕淺溫和的笑意瞬間消失的一乾二淨,氣氛陷入了一片沉重的死寂。
而一邊原本決定不要和白羽說話了的芙芙沒忍住高高的舉起手,滿是好奇的問道:“小白老師,「家」是什麼?好吃嗎?!”
“「家」不是吃的,但是家裏有爸爸媽媽,他們會給你買很多很多好吃,好玩的東西。
與血脈相連的,愛你的人一起生活的地方就是「家」。”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白羽早就習慣了芙芙的懵懂無知,於是耐心的用最簡單的方式給芙芙解釋「家」的含義。
“唔……那小白和哥哥,你們誰是「爸爸」,誰是「媽媽」?”天真的芙芙一句充滿倫理問題的話,直接將大小兩個正常人都給沉默了。
“「哥哥」就是「哥哥」,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
就是將來有一天,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也隻能當「爸爸」。因為我們都是男性。”白羽扶額,感覺自己的教學之路任重道遠。
但怎麼會有人連最基本的性別意識都沒有呢?
“哦,我聽明白了。”將白羽的講解聽完後芙芙點了點頭,然後下了最終結論。“原來哥哥是「爸爸」。”
“「哥哥」不能是「爸爸」啊!!這是什麼家庭倫理恐怖故事!”白羽老師發出了尖叫。
“可小白不是說……”
“芙芙。”
芙芙茫然的試圖用剛剛學會的知識與白羽分辯,可男人卻在此時出聲,衝著芙芙招了招手。
於是芙芙便忘了自己想說的話,像隻歸巢的燕子一樣跑過來,直接撲進了男人的懷中。
“這些稱呼的含義,你以後慢慢都會懂的。你隻需要記住我…和小白,我們都是愛你的「家人」,這就足夠了。”
高大的男人,撫摸著在懷裏撒嬌的女孩的頭髮,輕聲說道:“「血親」隻能代表你們擁有共同的血液基因,是你身體裏流淌血液的來處,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族群連結與羈絆。
但並不能代表他們就一定是愛你的家人,而家人也可以不是真正的血脈相連的親人。”
“有點聽不懂。”芙芙揚起臉,那雙璀璨的眼裏是獨屬於孩童純粹的仰慕。“但哥哥是家人,這個是沒有錯的吧?”
“嗯,沒錯,芙芙真聰明,學的很快。”男人低垂著眼睛,溫和的誇讚了芙芙。
“所以你要記住:如果有一天,有人利用與你相同的血脈來源為理由,聲稱自己是你的親人,以此試圖控製你,讓你聽他們的話,逼迫你做不喜歡的事情。
那麼,他們就不可能是你的「家人」,而是敵人。記住了嗎?”
“記住了!”芙芙雖然理解不了這段話背後的沉重,但隻要是哥哥說的,哪怕暫時聽不懂她也會牢牢記住的。
“……你們。”白羽聽完兩人的對話後愣愣的看著他們,眼中逐漸浮現出一種感同身受的悲傷與羞愧。
過於溫柔的孩子,甚至會因為在不幸的他人麵前,展現自己本該擁有的幸福而感到愧疚。
“你們和我一起回家吧!”白羽將那毫無用處的傷感壓下,認真的對著他們兩個說道:“既然你們將我也視為家人,那麼我的家也應該是你們的家。
如今我的身體已經好起來了,可以省下大筆的醫療費用。用來養兩個孩子綽綽有餘。
我父親一定很高興自己可以擁有一個女兒的。
我願意將我的姓氏,我的父親,我的家人與你們一起分享。
所以你們願意和我一起回家嗎?!”
《小劇場》
記憶外。
芙芙:我願意!!
白止:……那不是我說的。
芙芙:那你不願意帶我回家嗎?
白止:我當然很願意,不過忽然帶回來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給我父親當女兒,對他的心臟可能不太友好。而且從法律上來說也是不允許的。
芙芙:為什麼?那我變大一點看著成年了,然後自己表示願意,這樣可以嗎?
白止:(冷汗)那就對我不太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