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止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整個人都泡在水裏。
“誒呀,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呢。”簡女士側坐在浴缸邊緣,收回了原本按在他胸膛的手,隨意的甩了甩指尖滴落的水珠,將額前潮濕的劉海反手都擼了上去。
整個浴室裡雲霧繚繞的,充滿了潮濕悶熱水汽。
簡女士她姣好的麵容上泛著大片紅暈,原本精心打理的蓬鬆水母頭髮型,此時亂糟糟的抓攏在腦後紮了個小揪揪。
有幾縷遺漏的髮絲,濕漉漉的貼在臉側和脖子後麵,頗有一種出浴美人的慵懶隨意的淩亂美。
她上身穿著件無袖緊身背心,被水汽打濕後更是緊緊扒在肌膚上,底下黑色的短褲布料堆積的地方也隱隱在往下滴水,光是瞧著就知道必定是很不舒服的。
而剛剛從水裏收回的那隻手,從手臂到指尖的麵板被燙的一片赤紅。
這一身限定造型,無處不表明著簡女士她在這個蒸籠一樣的浴室裡待的時間絕對不是一時半會。
脖子上套著個超小號兒童遊泳圈,以此將腦袋托住漂浮在水麵上的白止,眯著眼睛認真看了簡女士好一會,喉結滾動,將嘴邊那習慣性的禮貌道謝吞嚥了回去。
這種輕飄飄的道謝以他們之間的關係來說並不適宜,有些時候過分的禮貌反而是一種疏離的表現。
“我記得自己的種族並不是水棲類希人……”白止抬起手慢吞吞的摸索了一下,在手掌之間觸碰到自己光滑的肌膚時頓了頓,然後僵硬的一寸寸往下移動,直到在小腹下碰到了布料的觸感,這才默默鬆了一口氣。
“這還不是因為某人,說什麼都不肯讓我給他找個醫生來看看。
而又睡得和死了一個樣,胸口看不見起伏,就連身體摸著都是冰的。”將白止這一係列小動作都看在眼裏的簡女士眼中浮現出明顯的笑意。
看著明明泡了幾個小時熱水膚色都還是慘白一片的人,醒過來兩分鐘就變了個顏色。這般鮮活可愛的反應,倒是稍稍化解了壓在簡女士心中的那股凝重。
她是見慣了生離死別,卻一點也不想這樣不明不白的,就給自己這難得的搭檔辦葬禮。
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秘密。而除非工作需要,簡女士她是最清楚該如何與那些不能說的秘密,保持恰當距離的人。
因為有些秘密光是存在本身,就已經是極為傷人的利刃,最好的方式就是徹底掩埋在時光之中,化為塵土。
如果非要探究對方過往傷疤背後的故事,那隻有慢慢等待適合的時機,等對方主動敞開心扉。
唯有這樣纔不會在原本的傷口上造成第二次的傷害。
簡女士原本就是這樣做的,畢竟她從來不缺耐心。而白止逐漸開始在她麵前坦露心聲的行為,也證明瞭她這樣的選擇是正確的。
或許在未來不遠的某一天,她就能真正的觸碰的白止心中那最為隱秘沉重的傷口。有機會幫他徹底解脫過往的陰影。
簡女士可從來沒有放棄讓白止徹底遠離黑夜的這個念頭。
哪怕現在的白止早就不是當初那個與黑夜格格不入,僅憑藉著自己強大的武力,莽撞又青澀的愣頭青了,她也依舊不認為白止能在這片泥沼中,得到屬於他的未來的方向。
有些靈魂,生來向光。
可現在,簡女士卻覺得自己這樣溫和的方式並不是那麼適合了。白止身上的秘密或許比她以為的還要危險緊迫。
如果再繼續等待,她不敢保證到底是先等到白止的坦白,還是他的死訊。
各種想法在腦袋裏轉悠著,簡女士麵上卻不露分毫。她手指勾著因為沾了水有些緊巴巴勒著脖子的領口往外扯了兩下,人聚精會神的時候可以忽略的不適,一旦放鬆下來反而會更加明顯。
於是簡女士直接起身拉上了浴簾,人為的製造出來個可以獨處的小空間,讓明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的白止可以放鬆下來,給予他充分思考的時間。
簡女士不怕他人編藉口試圖敷衍欺騙自己,反而就怕對方壓根不開口。
因為哪怕是謊言,也是基於真實資訊編造的,但凡有交流的慾望,就會透露出自己的想法與所掌握的真實資訊。
所以才會有「唯有死人最能保密」的這句頗為殘忍又決絕的話。
燈光在浴簾上印出的人影,濕衣服從麵板剝離然後被啪嗒一聲扔到了地上,花灑的水流嘩啦啦的流淌著,讓霧氣騰騰的浴室變得更加潮濕。
白止積攢著力氣,自己從浴缸裡坐起來,然後摘掉了脖子上那個富有童心的泳圈。
浴缸裡的熱水溫度很高,浴室裡的溫度也是,濕漉漉的沉重空氣甚至會帶給人窒息的錯覺,但是白止卻沒有感覺到,現在他甚至不覺得冷了。
他張開手掌又握緊,如此反覆。以此實驗現在自己對身體的掌控程度。
手指還算聽話,就是有點抖,但這樣的抖動並不是因為虛弱。
恰恰相反,此時白止這副軀體內充滿了過分充盈的力量。
如果有人拿檢查儀器對著白止,就會驚恐的發現:高度凝聚壓縮的「以太」在他這副人形的皮囊下麵,代替了內臟器官與血液運作流淌,維持著身為人類正常的生理機能。
但從本質上來說此時的白止根本就是個偽裝成人,還能在城市中隨意移動的「活體空洞」,隨時都有可能因為刺激而爆發。
與他身體裏那可怕的能量相比,束縛著它們的白止的身軀就顯得格外羸弱,如同肥皂泡一觸即破。
可偏偏與芙芙斷聯的白止,自己都未曾知曉自己的身體到底完成了何等不可思議的壯舉。
意識疲憊的他隻推測出,或許是因為沒能把吸收來的以太能量傳遞給係統轉化,所以身體和意識才會呈現截然不同的感官反饋。
「要趕快回去找芙芙才行。」
白止捧起水撲到臉上,讓自己勉強打起精神來。
外麵的水聲很快就停了,簡女士隔著浴簾詢問白止:“有力氣,能自己起身換衣服嗎?”
“……你這問題,是想讓我怎麼回答你?”
“別那麼害羞嘛,弟弟。你的身材很有料哦~沒什麼羞於見人的。
而且脫都幫你脫了,你就當我是醫院裏的護工,現在可不是逞強的時候,身體重要。”
“多謝誇獎,但我想我還沒虛弱到不能自理的地步。”
“既然你堅持,那我就把你的衣服給放門口了。”擦著頭髮的簡女士虛著眼睛。
她真的不太理解白止一個出來混的成年男人,為什麼比家教古板的貴族大小姐都保守矜持。
總感覺這人就算去海邊度假,也會穿長褲襯衫,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那種型別。
“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可別再睡過去了,好歹先吃點東西。
想吃點什麼?
事先宣告,這個安全屋我也不常來,所以隻有一些應急的速食和能量棒。
你不想吃,那我就隻好給你點外賣了。這片位置比較偏僻,餐館寥寥,而且配送一個小時起步。
至於衛生和味道嘛…我不與評價。”
“我知道了。”白止應聲表示自己聽到了。“吃的先讓我先看看有什麼,我來做就行。”
“哦,剛剛忘了說,我這裏隻有微波爐和熱水壺哦~”
“……我已經開始想念芙芙了。”
“真是無情又冷酷的男人。”
“送我回去,芙芙會管飯。吃不吃?”
“那你怎麼還不動起來換衣服!?”
《小劇場》
白止對簡·杜發出【芙芙的美食】特攻道具。
對簡·杜造成擊破效果。
簡·杜:畢竟誰能拒絕來自芙芙的投喂呢~^_^
PS:8/6。今晚不更新了,總是半章半章更新也不是回事。調整一下更新時間,明天早上七點更新。我看這回還有人說我作息陰間的!o(′^`)o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