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達倫病房的‘熱鬧’,蕾蕾的病房這邊就過於冷清了些。
帶著呼吸機的蕾蕾一個人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睜著眼睛直愣愣的看著天花板上的汙漬。
「……本以為回來後會被罵呢。
結果,爸爸媽媽已經連責罵我的精力都沒有了嗎……
【空洞引路人】…也不是小哥哥。
到頭來我就隻會給別人添麻煩而已……」
“蕾蕾~”
鐺鐺鐺——的敲擊聲,從窗戶那邊傳來。
最開始還以為自己是出現幻覺的蕾蕾茫然的轉頭,看到趴在窗戶外麵的安德烈,整個人都傻了幾秒。
“啊啊啊啊!!”嚇到掉幀的蕾蕾尖叫著,用近乎瞬移的速度撲過去開啟了窗戶,小小的一個人硬是拚著一股爆發力,抓住了對方的衣領,一下子就將人扯進房間裏。
“你在做什麼啊!!?這裏可是三樓?!”蕾蕾捂著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臟,難以控製的厲聲嗬斥他:“為什麼好好的不走門!?不對,你是怎麼爬上來的啊?”
“……我這不是怕你爸媽在,不讓我這個拐帶病人的混蛋進門嘛。”安德烈傻笑著撓頭。“而且三層樓而已,我家住七樓我都經常爬上爬下,這點高度完全就是小意思。
我那些小道具足夠應付了。”
“你回家後沒被禁足嗎?!”蕾蕾難以置信的問道。
“禁了啊!但是又沒人有功夫看著我,這不就和沒禁一樣嘛。
再說,如果不是治安官太負責任,不接通不罷休,給我爸反覆打電話。我爸纔不會浪費時間搭理我呢。”安德烈聳肩,一副習以為常完全無所謂的樣子。
安德烈他父親是個研究狂,而他媽媽就是受不了這點,最後才離開他和他父親的。
而沒了老婆,本來就不太著家的父親就乾脆把研究所當家,把安德烈交給了他年事已高的奶奶。
然後除了定時給錢,偶爾在奶奶的催促下,回家收拾一下惹禍了的安德烈,他這個父親在安德烈的生活中就和死了沒什麼區別。
“……你下次來直接走門就行,爬樓被發現了會給醫生添麻煩的。
我爸媽,他們兩個都要忙著工作。不會有太多時間在的。”蕾蕾屈起膝蓋抱住和安德烈一起坐在地板上,在窗檯下的陰影中像是兩朵互相依偎的小蘑菇。
兩人安靜的坐了一小會,安德烈看著情緒低落的蕾蕾,趕忙找了個新話題。
“……我其實是先去看的達倫,隻不過他在忙著挨他媽媽的罵,我就沒敢進去。
他媽媽可真厲害啊!罵人的十幾分鐘都不帶歇氣的。”
“你竟然還聽了十幾分鐘!?”蕾蕾果然被安德烈的話吸引,從自己的情緒中脫離了出來。
“我這不是自己沒經歷過嘛,好奇。”
“你好無聊哦。
……達倫,他還好嗎?”
“好著呢。和他媽媽犟嘴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的樣子。
整人的精神狀態可比你好太多了。”
“真好啊。”蕾蕾聽完鬆了口氣,又把臉埋回了膝蓋與胳膊形成的小空間裏。
“是啊,真好啊……”安德烈腦海想著剛剛在達倫病房看到的場景,那個眉眼和達倫像的女士叉著腰,一聲聲數落中透露著對達倫關心與後怕。
而明明闖了大禍,差點就讓自己死掉的達倫,竟然還能理不直氣也壯的頂嘴。
那種被偏愛的孩子獨有的有恃無恐,讓安德烈看著就很不爽。
果然,達倫和他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不,真說起來,蕾蕾其實也是。
她的父母隻是為了能付得起高昂的醫療費用,累到身心麻木沒有多餘的精力,這才沒注意到蕾蕾的心理變化,並不是完全不關心她這個孩子了。
他們三個之中,隻有安德烈他自己纔是真的沒人在乎的小孩。
「這樣一想,我豈不是輸了嗎?!
但【父母】這種東西,根本沒有售後的服務啊!不能退又不給換!
想合情合理的找個替代品的很難。」關注點十分奇怪的安德烈,憤憤不平的氣出了包子臉。
天生親緣單薄的他,在乎的並不是父母的寵愛。他生氣更多是因為別人有,而自己卻得不到,這對向來聰慧自傲的安德烈來說是很難以接受的事情。
畢竟從來沒有過的東西,自然不會在乎失去,但別人都有就自己沒有,那就很難不心生妒忌了。
“謝謝你,安德烈。”
“啊?”心裏咕嚕嚕冒酸水的安德烈,被蕾蕾這莫名其妙的感謝嚇了一跳。“謝我做什麼?”
“謝謝你願意陪我胡鬧,幫我離開醫院,還冒著生命危險陪我去空洞找達倫。”蕾蕾認真的說道。
“哦,這事啊……
不用謝我,畢竟達倫那傻蛋離家出走也有我的原因。”安德烈有點心虛的避開了蕾蕾的視線。“如果不是我吹噓說自家的邦布已經被我升級到了,能在空洞裏暢通無阻的地步。他也不會真的有底氣和膽量實行他那個,離譜到家的【收集信仰】計劃了。
我有時候真的想撬開他的腦袋,幫他維修一下。
果然和笨蛋溝通,比看我父親那些研究資料都累人。怎麼能有人能蠢到,別人說什麼就敢信的呢?!”
“因為安德烈不是‘別人’!而且你一直很聰明,是天才。”蕾蕾忍不住替不在的小夥伴辯駁了一句。
“那我說我有辦法能治好你的侵蝕病,你信嗎?!”安德烈斜著眼睛看著蕾蕾,譏笑著反問道。
“我……哼!”蕾蕾自然說不出相信這種違心的話。
畢竟她又不是滿腦子天真幻想,盲目樂觀自信的達倫,才沒那麼幼稚又無知。
但是剛剛說的話就被駁回了,她不要麵子的嗎!?安德烈真討厭!
“略略略~蕾蕾你還是這樣不講理,說不過我就生氣。
之前也是。我早就說過了,就我們這個遲早完蛋的世界,根本不可能存在神明。
【空洞引路人】的傳說與形象,一聽就是一些,由多個現實經歷縫合在一起,經過藝術加工過的幻想故事。
你卻堅信他是真的存在,還就是那個因為救了你而死去的‘小哥哥’。
咱們這回也是見到故事源頭的本尊,你是不是也該接受現實了。
可以好好養病了?”
“你根本什麼也不懂……”蕾蕾隔著衣服握住自己的「護身符」,那其實隻是一枚用繩子串好掛在脖子上的紐扣。“如果不是我,那個小哥哥也不會死去。
如果我沒有活下來,我的爸爸媽媽也就不會為了我的醫療費這樣辛苦,還總是為了錢而吵架。他們的以前感情明明很好的。
我隻是,隻是想既然我的生命是別人付出了那麼多才挽救回來的,那我也應該去做些什麼才對。
可我還太小,既不能幫父母解決錢的問題,也做不到讓已經離開的人再活過來。
而【空洞引路人】他出現的時間和最初的形象,真的很像很像小哥哥。
所以我纔不想讓人將他遺忘。
而且就算【引路人】不是他,那挽救了那麼多人的英雄,也不應該僅僅隻因為一些偏激粉絲的聲音,就被輕易抹去存在過的痕跡。
我做的隻是想要讓更多的人記住,就隻是這樣而已。”
眼淚在不經意間打濕了袖口,蕾蕾壓抑著自己心間的酸澀,不想讓安德烈覺得她是個軟弱的隻會哭的嬌氣鬼。
“……我是搞不懂,也不理解你的想法。”安德烈學著蕾蕾的樣子也抱住了膝蓋,小聲嘀咕道:“但我知道,我不想你把自己的希望投影到一個隨時會破滅的幻影身上。
蕾蕾,你知道嗎?
達倫那個傢夥之所以堅定的相信你所堅信的信仰,甚至比你更堅定【引路人】的存在。全都是他害怕如果【引路人】的信仰破滅後,你也會一起消失。”
蒼白的臉上掛著淚痕的蕾蕾悄然抬頭,看起來總是什麼都不上心的安德烈,在她麵前第一次有了年長哥哥的模樣。
“蕾蕾,我和達倫其實都挺害怕來著,怕你會想不開放棄治療,也放棄我們。
而且你不覺得‘生離死別’這種課題,對達倫這種難得一見的幸福笨蛋來說,實在有點太早了嗎?
就當是看在他都努力到離家出走的份上,你能不能換個結實點的東西接著相信?
別讓那個笨蛋和我們一樣,太早的經歷身邊的人離去的痛苦。
行嗎?”
《小劇場》
此時病房門外。
哲:……現在的小孩子是不是有點太早熟了?!我記得我們在這個年紀的時候,腦子裏想的全是點心和動畫片,哪裏會去考慮生死的問題。
鈴:可不是嘛,哥哥當時還是會相信自己遲早會被選中的孩子,去保衛世界和平的呢。
這差別也太大了一些。
哲:鈴,你別給我增加不存在的回憶!我·沒·有!
鈴:唉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