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塔上,晚風微涼。
即便春日氣息漸濃,傍晚時分的空洞深處,寒意依舊悄然滲入。激戰後的短暫寧靜籠罩著廢墟,大量以骸被清除後形成的“真空期”,竟讓此地恍如一處尋常破敗的荒棄之地。
“這到底是什麼技術呀?”
“不清楚,我大哥給的。”
“能維持這個形態多久?消耗什麼?”
“看情況......吃得夠飽的話,能撐很久!”
……
席德坐在鏽蝕的護欄邊緣,興奮地晃著小腿,對保持著帝騎形態的不緣丟擲一個又一個問題。
“要不……先下來?這護欄真的快撐不住了。”
不緣雖然不介意從這個角度欣賞少女(以及更廣闊的視野),但腳下金屬發出的呻吟提醒他,浪漫的前提是活著。
“喂——!真的!我靠,要塌了!!”
提醒的話音未落,不緣就眼睜睜看著席德的身體,帶著一絲奇妙的從容,開始緩緩向後傾斜。
“誒?”
“真的誒~”
席德甚至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驚訝表情,然後整個人便向後翻倒,藍色的髮辮在不緣眼前劃出一道弧線,瞬間消失在護欄之外。
不緣心頭一緊,立刻就要衝上前。但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一抹淡黃色的影子如風般從他身側掠過,毫不猶豫地跟著斷裂的護欄殘骸縱身躍下。
“扳機?!”
“!”
“你又不會飛!跳什麼跳!!”
但很快,不緣就明白了。隻見扳機的頭頂緩緩從下方升起——她正穩穩坐在老席德伸出的機械臂上。而席德本人,早已安然回到了駕駛艙內。
“這邊還有位置哦~”老席德的另一隻機械臂伸到不緣麵前,掌心向上,發出無聲的邀請。
“我們已經超出隊長規定的集合時間很久啦,再不快點回去........”席德軟糯的聲音從機甲內部傳來,帶著點俏皮的威脅,“會有非常~非常嚴峻的懲罰哦~”
…………
與此同時的衛非地內。
“誒嘿嘿......冇想到小師妹對這裡這麼熟,師姐我還想帶你好好逛逛,認認附近的店鋪呢。”
“但聽他們聊起來,好像認識小師妹比認識我還早呢.......”橘福福走在鈴身旁,毛茸茸的虎耳微微耷拉,語氣裡透著些微的失落。
“沒關係的師姐,有師姐帶著一起逛,感覺特彆棒。阿緣上次匆匆忙忙的,好多地方都冇帶我去,多虧了師姐我才知道呢。”鈴一邊柔聲安慰,一邊抬眼打量著眼前古樸的大門,“師姐,這就是隨便觀嗎?我們上次來的時候,好像還冇對外開放?”
“哼哼~”
橘福福像是終於找到了鈴也不瞭解的事情,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帶著虎紋的長尾巴興奮地左右搖擺。她一手穩穩托著狐狸形態的不緣,另一隻手猛地推開大門,一個箭步跳進院裡,轉身朝鈴用力招手。
“那麼!歡迎小師妹,蒞臨大名鼎鼎的——隨!便!觀!”她拉長語調,喊得元氣十足。
鈴也笑著快步跟進院子,好奇地環顧四周,卻發現頗為冷清,並冇見到其他師兄師姐的身影。
“引壺師弟——!釋淵師弟——!新人來啦——!!”
橘福福雙手攏在嘴邊,朝著觀內高聲呼喚,完全冇注意到,側方屋簷上,一人一熊正慌得連連擺手。
“誒?”
聽到動靜的鈴和橘福福同時抬頭,正好看見一隻熊貓和一位希人,以極其可疑的姿勢蹲在屋瓦上。
見目光投來,那熊貓拚命擺手搖頭,希人男子則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嘴邊,做了個“噓”的動作,然後緊張地指了指他們頭頂上方。
鈴順著那毛茸茸的爪子所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頂層屋簷邊緣,正晃晃悠悠地扒拉著一隻......橘色的.......圓滾滾的“煤氣罐”?
不,那大概、可能、也許是一隻過分豐腴的橘貓。此時,它那小小的爪子與光滑的瓦片摩擦聲越發急促,整個圓潤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地向外滑落。
“誒誒誒!要掉下來了!要掉下來了!!”
鈴指著上方驚呼。而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下麵兩人身上的潘引壺和葉釋淵,顯然冇能及時反應過來。
隻聽“嘭”的一聲悶響,一個橘色的毛球精準地砸在他們腳邊的瓦片上,緊接著像顆皮球般彈起,朝著下方堅實的地麵直直墜去!
一瞬間,兩人臉色驟變,身形如電,疾撲而下!鈴和橘福福也幾乎同時驚叫著撲向預估的落點,就連不知何時悄然出現的儀玄師傅,也混入了這場手忙腳亂的“救援行動”中。
幾雙手伸了半天,卻久久冇接到預料中的重量。儀玄疑惑地抬頭,隻見自己的青冥鳥正罵罵咧咧地朝自己飛來,爪下空空如也。
“?”
眾人麵麵相覷,四下張望,哪裡還有那橘貓的影子?
“嗷......彆找了,在我這兒。”不緣帶著濃濃睏意和些許埋怨的聲音,慢悠悠地從左側屋簷上傳來。
“師姐明明說好要帶著我的,結果轉頭就把我忘了。”他一邊抱怨,一邊用狐爪“啪”地給了身下的大橘一個不輕不重的“大鼻竇”,權作報複。
“誒呀!不緣師弟!”橘福福這才恍然驚覺,尷尬地撓了撓頭,圓圓的耳朵心虛地抖了抖。
“阿緣~你那邊都處理好了嗎?”鈴則更關心另一邊的情況。
“算是告一段落吧......等會兒還需要和委托方那邊配合收尾,所以先讓化身待機休息了。”
說著,不緣便在橘福福和兩位初次見麵的師兄注視下,恢複了人形。他瀟灑地拎起那隻沉甸甸的橘貓,輕巧地從屋簷躍下。
“話說......師傅您養貓真有一手,這都快養成儲氣罐了。”不緣將手裡不斷扭動的橘色“毛球”拋給儀玄,不忘對它的體型犀利吐槽。
儀玄略顯無奈地接住這份“重禮”,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橘福福。
“隨便觀內,除了你師姐,並無其他貓科成員。暫且先安置在此吧......嗯,稍後讓你師姐去街坊四鄰問問,看看是誰家走失的。”她頓了頓,吩咐道,“福福,不緣與鈴既已到了,你便帶他們與大家見見麵,熟悉一下。”
“冇問題!師傅您就放心交給我吧!”橘福福立刻挺直腰板,拍著胸脯,語氣鄭重。
“那便交予你了。我先去安頓一下這個‘小傢夥’。鈴,不緣,稍後記得來尋我。”儀玄說完,便拎著那隻還在徒勞掙紮的大橘,轉身離開了。
橘福福見狀,一個輕巧的跳躍,穩穩落在四人的中心位置,麵向潘引壺和葉釋淵,清了清嗓子。
“咳咳,正式介紹一下!”她指了指鈴和不緣,“這位是新來的小師妹,鈴;這位是師弟,墨不緣。”接著身子一轉,朝向不緣和鈴,手臂一揮指向兩位師兄,“這兩位呢,就是你們的師兄了——潘引壺,葉釋淵!”
鈴上下打量了兩位師兄一番,伸手拽了拽身邊有些走神的不緣,禮貌地打招呼:“兩位師兄好,我是鈴,這是阿緣。我們初來乍到,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地方,還請師兄們多多指教。”
葉釋淵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目光在兩人身上認真掃過,特彆是在不緣那裡多停留了一瞬。“哦.....百聞不如一見,這就是師傅惦記許久的新人嗎?”他的聲音平直,冇什麼起伏,卻並無惡意,“尤其是這位.....師弟。大名鼎鼎的‘假麵騎士’,居然也對雲巋山的術法感興趣?”
“哦!!兩位看起來就很有精神嘛!”潘引壺的聲調陡然升高,顯得熱情洋溢,他抬手扶了扶頭上那頂頗具特色、狀似大鍋的帽子,“來來來,一路奔波餓了吧?師兄我負責咱們雲巋山的後廚,彆的不敢說,保管讓你們吃得滿意!”
不緣一聽“後廚”和“吃得滿意”,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剛想湊過去細問,就被鈴眼疾手快地拽住了胳膊,隻得老老實實在原地“罰站”。幾人又閒聊了一陣,話題自然轉到了不久前的空艇遇襲事件上。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直到不緣都開始有些眼皮打架,這場初次見麵的寒暄才告一段落。
“好了,阿緣,我們該去找師傅了。”鈴拉著明顯開始犯困的不緣,朝一直安靜立於不遠處的儀玄走去。
“感覺如何?對兩位師兄的印象可還過得去?”儀玄看著走到近前的兩人,語氣平和地問道。
“還行吧,”不緣揉了揉眼睛,有些隨意地擺了擺手,隨即話題一轉,興致勃勃地問,“儀玄你居然還養了大熊貓!厲害啊!”
儀玄:“......”
她沉默了片刻,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這個跳脫的話茬。
“咳咳.....”好在鈴及時開口,接過了話頭,“師兄們都很熱情,我們已經互相認識了。”
儀玄這才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順勢將話題引回正事:“嗯,那就好。空艇遇襲之後,雲巋山弟子返回隨便觀的訊息,恐怕已經傳開了。如此一來,再想秘密行動,恐怕不易。”
她輕輕搖了搖頭,眉宇間掠過一絲凝重:“而且,連市長安排的線路都能被滲透,對方的手段不容小覷。接下來的行動,阻力或許會更大。不過,終究是些見不得光的手段,見招拆招便是。”
她頓了頓,目光落回不緣身上:“不緣,你那邊的事情,進展如何?我先前也打聽了一些訊息,若有必要,或許我也能幫上一二。”
“我這邊?”不緣摸了摸下巴,略作思索,“你等等,我先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說著,他掏出那份與委托檔案一同送來的專用通訊裝置,在鈴和儀玄略帶好奇的注視下,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
冗長的等待音在寂靜的庭院中迴盪,響了許久,幾乎讓人以為不會有人接聽。
“嘟——”
就在不緣準備放棄時,聽筒裡終於傳來了一聲略顯低沉的“喂?”
“接通了!”不緣精神一振。
“喂?”對方再次確認。
“是.......墨小子吧?怎麼,委托遇到困難了?”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蒼老,卻中氣十足,帶著久居上位的沉穩。
“你就是給我發委托的防衛軍高層?”不緣確認道。
“我這邊有一個計劃,需要你配合一下......我需要你關注奧波勒斯小隊近期接觸的人員動向。”不緣組織著語言,“屆時,會有一個代號‘黑貓’的盜洞客與他們接觸,我需要你幫忙牽線搭橋,創造機會.....”
“是打算偽裝身份,藉機混入奧波勒斯小隊內部嗎?”老者直接打斷了不緣的話,語氣裡充滿了瞭然與篤定,“明白了,放心大膽去做就行。這點安排,不成問題。”
不緣:“....”
他沉默了兩秒,有些無奈地撇了撇嘴。果然,跟這些閱曆深厚的老傢夥打交道,自己的盤算很難完全藏住。
“哈哈,怎麼?計劃被輕易識破,有點不高興了?”老者似乎聽出了他的鬱悶,笑聲裡帶著幾分戲謔,“小說裡這種切換身份、裡應外合的戲碼早就爛大街了,我前些天閒著無聊還翻到一本。”
不緣初步判斷,對麵這位大概是個地位崇高但性格跳脫的“老頑童”。
“冇錯,我就是打算切換身份混進去。”不緣索性坦率承認,“到時候,我會配合‘黑貓’這個身份準備好相應的來曆說辭,剩下的‘官方認證’和‘合理契機’,就拜托您老了。”
“放心,調個人、安排個合理由頭而已,小事一樁。”老者答應得很爽快,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在行動之前,給你兩條忠告。”
“第一,”他的聲音嚴肅了幾分,“在查實洛倫茲上將確實存在背叛行為或違法行為之前,對他,你必須保持最基本的尊重與服從。我也隻是基於一些.....不和諧的‘雜音’而產生懷疑。但在證據確鑿之前,他依然是我們防衛軍的上將,是曾立下功勳的英雄,也是你名義上的長官。規矩,不能亂。”
“我明白了。”不緣皺了皺眉,但還是沉聲應下。他聽得出老者話語中的複雜情緒。
“第二,”老者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告誡的意味,“彆和市長走得太近。那老東西......可不是什麼簡單的善茬。其他的我不便多說,但你若感興趣,可以去和星見宗一郎聊聊,他或許知道一些什麼。”
不緣眼神微動,略一思索,回答道:“.......我不會和任何勢力靠得太近,也不會明確偏向任何一方。市長?他有什麼謀劃算計,隻要不礙著我的事,就與我無關。我不過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罷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自然卻堅定:
“當然,星見家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