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那頌禮讚者扭曲變形、幾乎折斷的身軀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搖搖晃晃地重新站起。破損的白袍下露出非人的角質麵板,它顫抖著舉起手中那柄猩紅法杖,開裂的嘴唇無聲開合,似乎想唸誦什麼咒文——
“砰!”
一聲乾脆利落的槍響終結了這一切。
扳機從高處射出的子彈精準地貫穿了它的頭顱。汙血混合著碎裂的骨質濺開,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但很快就被無所不在的以太侵蝕、晶化,最終在那癱倒的屍體上凝結成一簇不起眼的暗紅色晶體。
“請集中注意力,黑貓。在戰場上分心,會付出生命的代價。”扳機冷靜中帶著一絲嚴厲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我冇有餘力時刻關注你的安危。”
“呼......”不緣長出一口氣,悄然鬆開了不知何時緊握在手中邊緣鋒利的碎石塊——如果扳機那一槍再慢半秒,這塊石頭大概已經嵌進那怪物的眼窩了。
“哇!好險好險!”他故作誇張地連連後退幾步,拍著胸口,“這都冇死?太離譜了吧!”
然而,頻道裡一片沉默。扳機和席德顯然全神貫注於主戰場的局勢,無暇理會他的後怕與表演。不緣也不在意,他眼神一凜,藉著廢墟陰影的掩護,開始以貓一般輕盈敏捷的身手,悄無聲息地向著戰鬥最激烈的中心區域靠近。
“奇怪.....”他一邊移動,一邊飛速思索,“按理說,這些應該都是被稱頌會拋棄或失控的實驗體.....為什麼會有‘頌禮讚者’這種明顯的稱頌會正式成員出現?”他一直以為剛纔那白袍怪物隻是某種特殊以骸,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隨著距離拉近,戰場的全貌逐漸清晰。隻見那台被稱為“老席德”的厚重機甲,正被數量驚人的以骸群團團圍住!那些形態各異、散發著汙濁穢息的怪物如同潮水般不斷湧上,利爪、骨刺瘋狂地落在機甲的裝甲上,發出密集而令人心悸的刮擦與腐蝕聲。雖然機甲憑藉強悍的防禦和火力暫時穩住陣腳,但局勢顯然不容樂觀。
不緣的眉頭緊緊皺起。這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隊長,Y-23實驗體周圍存在大量以骸集群!懷疑有稱頌會成員在附近操控或引導!”頻道裡,扳機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緊迫。
“全部打飛不就好了嘛~我和老席德能搞定哦!”席德歡快的聲音插了進來,彷彿眼前的危機隻是一場稍微熱鬨點的遊戲。她話音剛落,戰場中央猛地爆開一團耀眼的電光!
“轟——!!!”
劇烈的爆炸將十幾隻以骸直接撕碎,衝擊波清出了一小片空地。不緣這次死死盯著爆炸後的天空——很好,冇有奇怪的飛行物,比如門板或者屍體。
“扳機,席德,如果情況有變,優先撤退!”溫柔的女聲在頻道中響起,語氣帶著關切,“我們這邊很快就能解決目標,彙合後再清理據點不遲。”
“奧菲絲說得對,這次清掃任務從一開始就透著反常。”被稱為隊長的女聲附和著開口。
這充滿人情味的指令讓不緣略感意外。他原本以為防衛軍都是鐵血無情、任務至上的作風。
但現在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他的目光鎖定了戰場後方那棟半坍塌的、疑似實驗室的建築。一絲極其微弱、卻讓人頭皮發麻的古怪低語,正斷斷續續地從那裡飄出。
“塑煉....始主....歸於...塑煉.....”
不緣心臟猛地一跳。他再次快速掃視戰場中央——席德操控著老席德,雖然被以骸群包圍,但動作依舊大開大合,電光與爆炸不斷,更像是在進行一場暴力的“清場遊戲”,而非陷入苦戰。
機會!
他不再猶豫,如同一道貼著地麵的黑影,迅捷而無聲地溜向那棟建築,輕輕推開半掩的、佈滿鐵鏽的金屬門,閃身潛入。
門內是比想象中更深的黑暗與潮濕,混雜著化學試劑**和某種生物組織腐爛的刺鼻氣味。大部分儀器裝置早已東倒西歪,或被徹底砸毀,隻留下滿地狼藉。唯有那詭異的低語聲,在空曠破敗的空間裡迴盪,指引著方向。
“......生與死、存在與湮滅、燦爛的、衰朽的、極樂的、苦痛的.......終將歸於始主!!!”
聲音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狂熱的顫音。
“祂從永寂中撥出片刻.....贖回你未寒的骸骨,贖回你未冷的戰意!”
不緣屏住呼吸,順著聲音拐過一個牆角。眼前豁然出現的景象,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實驗室深處,天花板已被一個巨大、搏動著的暗紅色穢息瘤體完全占據,如同某種邪惡的心臟。濃稠如血的猩紅霧氣正從瘤體底部汩汩湧出,灌注到下方一個匍匐在地的普通以骸身上。那以骸正在發出痛苦與愉悅混合的嘶鳴,它的軀體在紅霧中肉眼可見地膨脹、扭曲、異化,生長出額外的骨刺和噁心的肉瘤。
而在這正在進行恐怖“轉化”的以骸麵前,赫然站立著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的壯漢!他身披殘破的白色長袍,但裸露的雙臂乃至半邊臉頰,都已被蠕動的、彷彿有生命的暗紅色血肉組織包裹、同化,呈現出一種半人半以骸的詭異狀態。
他高舉著雙手,仰頭對著上方的穢息瘤體,正以嘶啞而充滿蠱惑力的聲音,進行著某種褻瀆的儀式禱告!
“盛怒惡霸?!”不緣立刻認出了這個由盜洞客被深度侵蝕轉化而來的強大以骸。但它此刻的行為,完全超越了普通以骸的本能!
“將你未燃儘的生命,押上祂永恒的天平。”禱詞繼續,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冰冷的重量,“你揮出的每一劍,皆是始主的律法在延伸。你破碎的每一寸身軀,終將受到塑煉——”
“——戰吧,消亡吧,再站起來吧。”
最後一句如同咒言般落下,不緣腦中彷彿有電光炸開!他瞬間想起了前陣子新聞裡關於穢息的特性報告,那些能重現記憶片段、甚至扭曲記憶的描述!
“不好!他是在利用穢息‘重現’甚至‘強化’這以骸生前的戰意和戰鬥本能!”
感受著周圍的紅霧,不緣明白了這不僅僅是對那個以骸的加強。他毫不猶豫,轉身就朝實驗室外衝去,同時對著通訊頻道厲聲警告:
“扳機!席德!計劃有變!立刻撤退!實驗室裡有個大傢夥在進行群體強化儀式!”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那最後的禱詞帶著混響般的嗡鳴,如同宣告般響徹整個區域:
“我們借死亡,贏得比生命更長的戰爭——願!!!始主!塑煉我等!!!”
“轟——!!!”
實驗室外,大地彷彿震動了一下!更加濃鬱、粘稠的猩紅穢息如同噴泉般從多處地麵裂縫中瘋狂湧出!不僅僅是以骸,還有一些身披破碎鎧甲、手持武器的防衛軍殘影般的扭麴生物!它們的數量在急劇增加,轉眼間就形成了比之前龐大數倍的包圍網!
“黑貓!你看到了什麼?!以太濃度在暴增!”扳機從狙擊點俯瞰,聲音裡充滿了震驚。下方實驗室周圍,彷彿變成了吸引以骸的漩渦中心。
“是稱頌會的成員!他在用儀式批量催化以骸,還想把那個‘盛怒惡霸’變成更麻煩的東西!以骸太多了!必須撤!”不緣一邊在廢墟間高速穿梭,一邊急促地解釋。
“以骸被賦予殘存意識片段並強化......確實有可能!”扳機迅速理解了情況的嚴重性,“席德,向B2撤離點收縮!黑貓,向我靠攏!”
“誒?他們好像變得耐打了,有些棘手了呢~”席德的聲音依舊軟軟的,但也能聽出她操控的老席德壓力驟增。
“你們,無處可逃!”
低沉、沙啞,彷彿兩塊石頭摩擦般的嗓音,從實驗室門口傳來。那個半人半以骸的稱頌會成員不知何時已經走了出來。他手中提著一柄比他身體還粗大的、佈滿尖刺和穢息結晶的猙獰石錘,裸露的血肉手臂上青筋虯結。他那隻尚且完好的眼睛,冷冷地掃過戰場。
“脆弱的容器.....雖不足以承受完整的塑煉,但也已得到恩賜。”他像是在評價那個正在異化的“盛怒惡霸”,又像是在嘲諷不緣他們,“摧毀吾主實驗的入侵者.....當受懲戒!”
話音未落,實驗室殘破的大門被一股蠻橫無比的力量從內部徹底撞飛!一個體型比之前龐大了近一倍、周身覆蓋著厚重暗紅骨甲、獠牙外露、眼中燃燒著狂暴與一絲奇異理智光芒的怪物——穢蝕·盛怒惡霸,咆哮著衝入戰場!它手中一把由穢息和骨質構成的巨斧,目標直指正在以骸群中左衝右突的老席德!
“糟糕!”扳機和席德的心同時一沉。光是源源不斷的以骸和亡靈殘影就已經極難應付,現在又加上一個明顯被強化過、且可能保留部分戰鬥智慧的精英頭目......
“秉火領頌!難怪.....可惡,是稱頌會的陷阱!”
“席德,不要硬拚!交替掩護撤退!”扳機果斷下令,同時狙擊槍連連開火,試圖延緩那巨型怪物衝擊的腳步。
然而,就在這戰場局勢急轉直下、混亂到極點的時刻——
“你他*的!!!又是門板——!!!”
一聲氣急敗壞、幾乎破音的怒吼,從戰場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爆發!
隻見不緣,正以一個極其狼狽的魚躍姿勢撲倒在地,而他剛纔站立的位置,一扇厚重扭曲、眼熟得令人髮指的金屬門板,正深深地插進地麵,顫動不已。顯然,又是某次爆炸或撞擊的“副產品”,精準地朝著他飛了過來。
煙塵瀰漫,噪音震天。
穢息·盛怒惡霸的狂暴衝鋒,無數以骸的嘶吼,老席德機甲的轟鳴與炮火,扳機冷靜的狙擊槍響,席德依舊帶著幾分玩鬨意味的驚呼,以及不緣那充滿個人情緒的痛罵.....所有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奏響了昔丘廢墟中一場意外頻發、危機驟升的混亂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