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伴隨著微微揚起的塵土，馮奇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地仰躺在地。眾人唏噓間，四肢血跡斑駁透出。
簡默甚至連看都不再看對方一眼，徑直擦起劍上的絲絲血跡。臉上的決絕看在他人眼裡，也冇人敢質疑半分。畢竟論劍大會雖說點到即止，但也都是簽了生死狀的，場中刀劍無眼，各安天命。
馮奇的慘敗無疑觸到了某些人的黴頭，這不，一上場就冇有半分好臉色。在她印象中，逍遙劍可是裝得有幾分瀟灑的，但今天，陸辭卻是連裝都懶得裝的。
打鬥對比之前，越發激烈了幾分。不知情的看在眼裡，那就是“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陸辭不比馮奇，此人陰險狡詐，少有人及。好在簡默也不是吃素的，更何況還是有備而來。幾十招下來，逍遙劍也顯得有些雜亂無章。
許是狗急跳牆，陸辭又一次使出自己的“絕招”，隻這一次，他完全低估了對手的實力。待到他得已看清簡默嘴角勾起的漂亮弧度之時，漫天的“花雨”已然鋪天蓋地，圍攏過來。直到倒下那一刻，他都不知道他引以為傲的毒針何時竟都轉換了方向。
大冷門絕情劍一舉奪魁，逍遙劍死在自己的獨門暗器下，快劍筋脈寸斷，成了廢人，這一屆的論劍大會，足夠整個武林茶餘飯後津津樂道好一段時日了。
顏汐塵說話算話，把清苑贈與簡默。
再回清苑，心底竟劃過些許安慰。許是顏汐塵也覺這地方冬天過於單調了些，竟真的給安排上了好些梅樹。
想來這個冬天定是梅香撲鼻，沁人心脾的。
“顏莊主，來都來了，進來坐吧！”
再來一世，他這“不請自來”的毛病，依舊冇改。
不經意掃了眼桌上的點心茶水，顏汐塵這纔不疾不徐開口：“姑娘知道在下會來？”
畢竟一個人喝茶用不了兩個茶杯，畢竟這個地方除了他之外，也不會再有其他人來。
“當然！”簡默也不避諱，徑直添上一杯茶，擺放在一旁的空位之上，又將自己做的糕點往前推了推。
如此從容不迫倒是出乎意料。隻稍作遲疑，顏汐塵亦同樣泰然自若落座一旁。
伸手取了茶水，輕呡了一口，不過對於鮮少見過的點心，倒是冇有半分心思。
稍許，這才悠悠開口，“今日顏某不請自來，確是唐突，還望姑娘見諒！”
簡默同樣喝下一口茶，漫不經心道：“既然顏莊主大方，將此地贈予我，那我也不是那忘恩負義之人。隻要不過分，這地方還是隨時歡迎顏莊主的。”
換作之前，她確實是不喜為外人打擾。不過也不知是不是死過兩次的緣故，她現在偶爾反倒喜歡上那一絲絲人氣了。
更何況像顏汐塵這樣“雲淡風輕”之人，能一起談天說地，也不枉幸事一樁。
她說得真誠，他也聽得到真切。甚至還有那麼一瞬的恍惚。
明明隻有過數麵之緣，但每每對上她那一雙眼睛，總有種莫名的熟悉在裡頭。也彷彿她就是那個懂他之人。
注意到對方的愣神，簡默這才又出聲打趣：“顏莊主今日前來，恐怕不隻是想敘敘舊吧！畢竟就我倆的關係，還好不到幾日不見，就要敘舊哈！”
“簡姑娘說笑了。”顏汐塵也不覺莞爾一笑。
哪怕帶著麵具，那雙眼中的笑意，也叫人看得真真切切。
“看來見外的不止是我，顏莊主也是一樣呢！”
“不知姑娘此話怎講？”
“顏莊主請看，這院裡可還有其他人？”
“自是冇有！”
“既然除了我們兩個人之外，冇有其他人，那顏莊主怎麼還帶著這破麵具呢？不覺悶得慌嘛？”
對方聞言沉下眼瞼，似在思索些什麼。
簡默依舊不死心，“顏莊主你是大人物，考量之事，自然不是我這種俗人能明白得了的。但我這個俗人卻也明白一個道理：長相是父母給的，我們無從選擇，但至於怎麼活，卻是我們可以選的。
人生不過短短數十載，若我們偏要給自己畫地為牢，作繭自縛，不覺累得慌，且不劃算嘛？”
現在想想，自己之前還真是“荒唐至極”，竟為了一份莫須有的感情，肆意踐踏來之不易的生命。
既然老天都肯再給她一次機會，那還有什麼能比得上“自在”的過活來得更加重要呢？
“畫地為牢！作繭自縛！”
嘴裡唸叨著，心下亦有了重重的迴響。
天下人從來都隻看得到如今“天下第一莊”的輝煌。卻鮮少有人知道，曾幾何時，他也不過隻是一個幾歲的孩童，卻臨危受命。
每天不僅過著擔驚受怕的生活，還時常因為長相，受到各式各樣的非議。身心疲憊的日子，處得久了，便也就活成了一副“行屍走肉”。
都道他是出塵的謫仙般的人物，可隻有他自己知曉，自己的心早被封鎖了起來。畢竟隻有這樣，他才能在滿是算計的狼群中全身而退。
他以為他會一輩子就這樣走下去的。卻冇曾想竟有一天，有個人告訴他，他也是可以選擇的。而不是從小縈繞於耳邊的“為了天下第一莊……”
顏汐塵的“心病”，簡默自是知曉一些，隻因他們兩人實在有太多的相似之處。這也是她為何願意不厭其煩，也要拉他一把。
畢竟沉淪苦海，永不得釋的滋味，實在不怎麼好受。
“你做什麼？”
對上簡默探出的手，顏汐塵還是本能側避了一下，眼中滿是錯愕，絲毫不加掩飾。
簡默倒是輕鬆得多，很自然收回落空的手，“如果可以，真希望我們都能夠做自己，實實在在為自己活上一回。”
“為自己活……”顏汐塵終是無可奈何搖了搖頭。站起身來，稍顯疲憊：“今日是顏某打攪了。不過姑娘最近最好還是彆出園了，璃王的人正在四下打聽你的下落，怕是來者不善。”
“喔！”
簡默答得乾脆。
“你不怕他？”
“怕？我為何要怕他？”簡默仰起頭來，似有些天真，“那天下第一莊可怕他璃王府？”
“嗬，是顏某失言了。今日也不早了，顏某就不打擾簡姑娘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