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苦短。
當一切平息,楊博起能感覺到體內那股躁動的陽氣終於平和下來,手太陽小腸經中真氣流轉順暢,少澤玄勁掌的關隘竟在不知不覺中突破了。
王貴人枕著他的手臂,語氣慵懶滿足:「現在,能告訴本宮你的真實身份了嗎?」
楊博起沉默片刻,終究冇有說出齊王之子的秘密,隻道:「奴才確實是男兒身,因故入宮,其餘的不便多說。」
「貴人隻需知道,我對淑貴妃娘娘忠心不二,與貴人亦是同舟共濟。」
王貴人也不深究,隻笑道:「好,同舟共濟。不過楊公公……不,該叫你博起了。從今往後,在這漱芳齋,你不必自稱奴才。」
她翻身趴在他身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本宮會幫你保守秘密,也會全力助淑貴妃姐姐。但你要答應本宮一件事。」
「何事?」
「時常來看我。」她低下頭,輕吻他的唇,「在這冷清的宮裡,給我一點溫暖。」
楊博起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嬌顏,心中複雜難言。
窗外日影西斜,該離開了。
起身穿衣時,王貴人親自為他整理衣襟,動作溫柔細緻。
送他到殿門口時,她忽然拉住他的手,低聲道:「圖紙的事,本宮會向皇上說明,就說本宮改了主意,不建亭子了。免得你再與太子衝突。」
這是她在示好,也是表明立場。
楊博起點點頭:「多謝貴人。奴才明日再來施針。」
工部尚書徐光啟在內閣值房裡坐立不安,桌上攤著內官監送來的公文副本,白紙黑字寫著都水清吏司主事王崇文「擅改宮室規製、有瀆職欺君之嫌」,落款處楊博起的簽章鮮紅刺目。
更讓他心驚的是,隨文附來的還有王崇文字人的初步供詞,雖然冇供出太子,但那句「上官催促甚急」已足夠引人聯想。
「這個蠢貨!」徐光啟拍案而起,在值房裡踱了幾步,最終還是抓起公文,匆匆往東宮方向去。
太子朱文遠正在書房習字,聽徐光啟稟報完,筆尖懸在半空。
「楊博起竟能看出圖紙紕漏?」太子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手中的筆卻擱下了。
「是。據說當場指出鬥拱比例、簷出限度、地基深度三處違規,引《工部則例》為據,將王主事扣下了。」徐光啟躬身道,「殿下,此事若鬨大,恐怕……」
「恐怕什麼?」太子轉身看他,眼神銳利,「圖紙是王崇文畫的,印是王崇文送的,與本宮何乾?」
徐光啟心中一涼:這是要棄子了。
「殿下,王主事在工部效力多年,若是就這樣……」
「徐尚書。」太子打斷他,語氣轉冷,「為君者,當斷則斷。王崇文失職在先,證據確鑿,本宮雖協理工部,亦不能徇私。你即刻去養心殿,將此事原原本本稟明父皇,請父皇聖裁。」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記住,剛正樸重,亦不失方圓中正。父皇最恨欺瞞,但也不喜臣工相互傾軋。分寸之間,你好自把握。」
徐光啟聽懂了,太子是要他把事情捅到皇帝麵前,但要把自己摘乾淨,既顯示太子一係大公無私,又避免皇帝懷疑這是黨爭手段。
「臣,遵命。」徐光啟躬身退出。
走出東宮,徐光啟看著手中的公文,長長嘆了口氣。
王崇文跟了他八年,辦事還算得力,如今卻要成為棄子。
但太子的意思很清楚,他若不照辦,下一個被棄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正胡思亂想間,前方宮道上迎麵走來一人。青色內官監袍服,身姿挺拔,步履從容——正是楊博起。
徐光啟腳步一頓。
楊博起也已看見他,上前幾步拱手行禮:「徐尚書。」
「楊掌印。」徐光啟還禮,目光落在對方臉上。
這個年輕的太監掌印麵色平靜,眼神清明,全無新官上任的驕矜,也看不出剛經歷一場風波的緊張。
「尚書這是要往養心殿去?」楊博起看了眼他手中的公文。
「正是。」徐光啟硬著頭皮道,「為工部王主事失職之事,去向皇上請罪。」
楊博起點點頭:「此事確實嚴重。圖紙關乎宮禁安危,王主事身為工部老人,竟犯此等低級錯誤,實在不該。」
他話鋒一轉,「不過徐尚書親自去請罪,足見尚書恪儘職守、不徇私情。」
這話聽起來是恭維,但徐光啟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楊博起在暗示,他知道這事背後冇那麼簡單。
「楊掌印明鑑。」徐光啟試探道,「王主事一向辦事穩妥,此次或許是底下人勘算失誤。他本人未必知情……」
「哦?」楊博起挑眉,「可王主事親口承認,圖紙是他畫的,也是他親自送去內官監,催著用印的。」
徐光啟語塞。
「徐尚書愛惜屬下,下官理解。」楊博起語氣緩和了些,「不過此事已不止內官監知曉,大理寺那邊,下官也已抄送了一份。」
「什麼?!」徐光啟臉色驟變,「為何要送大理寺?!」
楊博起故作訝異:「尚書不知?按規製,涉及宮室營造安全、有謀害皇室成員嫌疑的案件,需移交大理寺覆核。更何況……」
他壓低聲音,「大理寺卿王大人,正是漱芳齋王貴人的父親。此事涉及其女安危,於公於私,大理寺都有權過問。」
徐光啟腦中嗡的一聲。
他怎麼把這層關係忘了!
大理寺卿王守義,出了名的剛正不阿,又是王貴人生父。
若讓他知道有人差點害死自己女兒,王崇文還有活路?恐怕連他這個工部尚書都要被牽連!
「楊掌印,此事、此事可否……」徐光啟額上冒汗,話都說不利索了。
楊博起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心中瞭然。
這位徐尚書並非大奸大惡之徒,隻是身在其位,難免要權衡取捨。
如今牽扯到大理寺,他怕了。
「徐尚書,」楊博起走近一步,聲音更低,「下官說句不當說的話——越近頂峰,越要謹慎。有些事,看似是捷徑,實則是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