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戈壁,風如刀割。
工程兵部隊在淩晨悄然而至,頭車在哨卡停下,上尉遞上絕密檔案,車隊碾過砂石路,開進偽裝網罩著的窪地,坑底已挖開二十多米,積水結著薄冰。
上尉吐出口白氣:“一連卸裝置,二連三連下坑,天亮前墊層混凝土必須打完。”
士兵們沉默行動,發電機突突響起,黃光撕開黑暗。
周偉站在坑沿觀察台,裹著軍大衣盯著坑底,工程師小孫跑來:“混凝土標號C80,第一車半小時後到。”
周偉目光從坑底收回來,眉頭壓著:“……這活,誇父作業平台還幹不了,讓人盯緊入模溫度,”他豎起一根手指在冷風裡,“低於五度不行,今晚誰打瞌睡要批評。”
坑底士兵兩人一組抬鋼筋籠,鋼絲繩綳得筆直,有人腳下滑了下,被拽住胳膊,繼續往下送。
天快亮時混凝土到了,泵車長臂伸進坑底,士兵們在灰漿裡踩,振搗棒嗡嗡作響,周偉下坑摸澆築麵:“平整度?”
測量員遞來資料屏:“0.8毫米。”
“好,可以,”周偉起身,拍掉手套上的冰碴,“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分層澆築,溫度監測點布密。”
走出坑底時,趙啟明站在觀察台上,銀髮被風吹亂。
周偉爬上檯子,喘著白氣:“趙老,您怎麼來了?”
趙啟明目光落在坑底,沒有轉頭:“進度怎麼樣?”
周偉頓了頓,捏了捏凍僵的手指:“基礎澆築七天強度達標就能裝預埋件,”又補了一句,“鋼結構主梁明天到貨,我下午飛過去盯。”
趙啟明緩緩點頭:“五個月,現在過去半個月了。”
周偉把大衣領口緊了緊,聲音沉下去:“我明白,所有焊工重新考覈,焊縫百分百探傷。”
趙啟明這才側過臉,眼神詢問。
周偉苦笑一下,撥出的氣在燈光下散開:“能吃苦,但精度要求高,可惜誇父做不了,還得靠他們,”他伸手比了個擰扳手的動作,“像這些活,擰螺栓要力矩扳手,他們習慣憑手感,我讓隊長組織比武,活扳手全輸,輸了加練,現在沒人提手感了。”
趙啟明臉上掠過極淡的笑意:“辦法土但管用,得讓他們理解為什麼這麼乾。”
周偉點了點頭,聲音被風削去一半:“每晚組織技術交底,放三維動畫,雖然聽不懂數學,但看到模擬裡螺栓鬆動導致艙體解體,都坐直了。”
趙啟明拍拍周偉肩膀:“辛苦了。”
鋼結構主梁運到時出了意外,三十八米長的梁體拐進窄路,車尾掃倒監控桿,電纜斷了,基地小半區域停電,包括加工密封艙的數控車間。
周偉衝出車間跑到事故點,上尉李國棟已在指揮人挪杆子。
周偉按住腰,喘著粗氣:“多久恢復供電?”
李國棟抹了把額頭的汗:“主幹纜斷了,最快起碼兩小時。”
周偉心一沉,五軸龍門銑正加工關鍵承力框,加工一半停電,主軸停在工件裡,等電來了再啟動,精度肯定受影響。
他跑回車間,蹲下用手電筒照加工區,光柱打在銑刀上:“手動模式能退主軸嗎?”
操作員搖頭,聲音發虛:“沒電,伺服鎖死了。”
周偉站起來,手電筒光一晃:“找兩台手搖液壓泵,加力桿,”他解開大衣釦子,“人力把主軸頂出來。”
周圍人愣了,麵麵相覷:“周總,這沒幹過,容易傷主軸精度……”
周偉盯著他們,手電筒光掃過每個人的臉:“等兩小時,刀具粘屑工件報廢,這航空鋁鋰合金一塊頂你一年工資,重新下料耽誤三天,你賠?”
液壓泵找來,周偉親自上手對準主軸後端蓋,幾個工人壓加力桿,指標緩慢爬升。
“動了,”操作員趴在機床邊,聲音壓著興奮。
十分鐘後主軸退出,清理刀尖粘屑,磨損不大,電還沒來,周偉指揮用手動吊鏈把工件卸到小型立式銑床,人力搖手柄粗加工。
兩小時後電來了,五軸機床重啟,工件裝回精加工,檢測儀掃過表麵,資料跳出。
“粗加工餘量均勻,誤差沒超0.5毫米,精加工時間能省三分之一。”
周偉嗆了口薑湯,燙得咧嘴:“今晚加班搶進度,夜宵加肉。”
更大的麻煩在十二月,密封艙殼體碳纖維纏繞成型,第七個弧段超聲檢測發現蒙皮內部有空隙,指甲蓋大小,在承力關鍵區。
材料專家何大年連夜從北京飛來,盯著影象看了半小時,又翻工藝記錄,手指在某一頁停住。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樹脂粘度波動,預浸料樹脂流動性不均勻,纏繞時沒完全浸潤纖維。”
周偉胸口發悶:“怎麼解決?”
何大年重新戴上眼鏡,聲音發乾:“空隙不能補,這個弧段報廢,同一批預浸料可能有同樣隱患。”
周偉心往下沉,沉到底:“全部報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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