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赫斯端著溫水回來時,薇爾莉特正靠在沙發上揉額角。
她今天確實有些累了。
下午去軍區送行,晚上還要應付這一屋子明爭暗鬥的男人。
“妻主。”斐赫斯在她麵前蹲下,將水杯遞到她手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她,“不舒服嗎?”
薇爾莉特接過杯子,抿了一口。
水溫剛好,不燙不涼,帶著一點清香。
“沒有,就是有點困。”
“那去睡。”他站起來,自然而然地將她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拿起來,“我送你上樓。”
這話說得極輕極淡,像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可樞寒爾不樂意了。
“斐赫斯殿下,”他慢悠悠地走過來,似笑非笑,“送小公主上樓這種小事,就不勞煩你了吧?”
“不麻煩。”斐赫斯連眼神都沒給他,隻是低頭看著薇爾莉特,“妻主,走吧。”
慕純卿在旁邊急得直跺腳,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剛纔在廚房已經洗了四十分鐘的碗,把盤子擦了三遍,鍋底都刷得能照見人影。
可他就是不想出來,不想看到他們圍在殿下身邊的樣子。
薄奕辰坐在角落裏,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
他的目光一直追著薇爾莉特,看她喝水,看她揉額角,看她被斐赫斯扶起來。
他的手指攥著褲腿,攥得指節泛白。
他想說什麼。
想說“你別理他們”,想說“你是不是累了”,想說“我送你上去”。
但他什麼都沒說。
隻是坐在那裏,看著。
淩風洛倒是說了。
他笑盈盈地湊過來,綠眸彎彎的:“姐姐,我送你上去吧?我最近學了一套按摩手法,可以幫你揉揉太陽穴,很舒服的哦~”
“不用。”薇爾莉特站起來,掃了一圈,“你們都早點休息。”
“姐姐~”
“淩風洛。”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甚至帶著點無奈的縱容。
但淩風洛的笑容還是僵了一瞬。
他垂下眼睫,往後退了一步,聲音輕輕的:“好,姐姐晚安。”
樞寒爾嘖了一聲:“小公主,你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
薇爾莉特沒理他,轉身往樓梯口走。
斐赫斯跟在她身後,不遠不近,剛好一步的距離。
沐言熙從地毯上站起來,想跟上去,被樞寒爾一把拽住了後領。
“你幹嘛?”樞寒爾挑眉。
“跟老婆上樓。”沐言熙回答得理所當然。
“你老婆要睡覺了。”
“我知道。”沐言熙眨了眨眼,“我可以陪著。”
“……”
樞寒爾被噎了一下。
他發現自己跟這個植物少年根本沒法正常交流。
這小子腦子裏就沒有“適可而止”這個概念。
慕純卿趁機擠過來:“殿下!明天早餐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薇爾莉特已經走到樓梯拐角了,回頭看了他一眼:“隨便,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好!”慕純卿眼睛瞬間亮了,“那我早點起來做!”
薄奕辰終於動了。
他站起來,走到樓梯口,仰頭看著薇爾莉特的背影。
“小雌性。”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薇爾莉特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薄奕辰站在樓梯下麵,金色的眸子裏映著暖黃的燈光,有什麼東西在裏麵翻湧。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最後隻是別開眼,低聲道:“早點睡。”
薇爾莉特看了他兩秒,嗯了一聲,轉身上樓了。
薄奕辰站在原地,聽著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陰影。
樞寒爾靠在沙發背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薄奕辰,”他慢悠悠地開口,“你今天很安靜啊。”
薄奕辰沒理他。
“裝的挺好,”樞寒爾繼續說,“你可得一直隱忍下去哦?別暴露出本性,把人嚇跑了。”
薄奕辰的手在身側攥緊了。
他轉過身,金色的眸子裏翻湧著冷意,但最終隻是冷哼一聲,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門“砰”地關上了。
樞寒爾挑了挑眉,轉頭看淩風洛:“他今天吃錯藥了?”
淩風洛笑了笑,沒接話。
他隻是看著樓梯口的方向,綠眸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慕純卿站在茶幾邊,手裏還端著那杯薇爾莉特沒喝完的水。
他低頭看著杯子,嘴唇抿了抿。
“殿下今天……給白夜翎做精神安撫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樞寒爾看了他一眼:“然後呢?”
“沒有然後。”慕純卿把杯子放在茶幾上,轉身往廚房走,“我去把廚房收拾完。”
“你不是收拾過了?”
慕純卿沒回頭:“再收拾一遍。”
樞寒爾看著他的背影,難得沒再開口。
斐赫斯從樓上下來,衣角帶起一陣極淡的薄荷香。
他掃了一眼客廳:“都還沒睡?”
“睡不著。”樞寒爾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斐赫斯殿下不也沒睡?”
斐赫斯沒接話,隻是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麵濃重的夜色。
“蟲族那邊,最近動靜不小。”他忽然開口。
樞寒爾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我知道。”
“白夜翎這次去,怕是沒那麼容易回來。”
“所以呢?”樞寒爾轉頭看他,“你想說什麼?”
斐赫斯轉過身,暗紅色的眸子裏映著窗外的月光,明明是溫和的表情,眼底卻有幾分冷意。
“我想說,如果蟲族那邊真的動手,光靠白夜翎一個人,不夠。”
樞寒爾的手指停了。
他盯著斐赫斯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想去幫他?”
“我是想保護妻主。”斐赫斯的語氣很平靜,“蟲族的目標從來不隻是萊瑟星,是妻主。”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慕純卿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裏的抹布還滴著水:“你們在說什麼?”
淩風洛也抬起頭,綠眸裡沒了笑意:“蟲族要動手了?”
樞寒爾沒回答,隻是看著斐赫斯:“你有計劃了?”
“還沒有。”斐赫斯坦然道,“但我想提前準備。”
“準備什麼?”
“一切。”
樞寒爾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聲:“斐赫斯殿下,你這個人,看著溫溫和和的,骨子裏比誰都狠。”
斐赫斯沒否認,隻是微微一笑:“過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