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沙發上,光腦螢幕的光映在臉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沐言熙靠著她的腿,呼吸均勻。斐赫斯坐在旁邊,書頁偶爾翻動。淩風洛在腳邊坐下,膝蓋挨著她的裙擺。
廚房裏有水聲。窗邊有人打電話。角落裏有人呼吸。
她都知道。
她從來都知道。
對於沐言熙?
她的手指落在他發間,輕輕揉著。
沐言熙的睫毛顫了一下,沒睜眼,但身體往她這邊靠了靠。像植物向光生長——不自覺的,本能的。
她看著那朵小花苞。
上回被紮破的手指早就好了,但她記得那個疼。很輕,很細,像針尖點了一下。他當時握著她手腕的力度,比花刺重得多。
他在控製。
他一直在控製。
那些藤蔓,那些根係,那些他藏在“乖”下麵的東西,她都看得見。他隻是還沒讓它們長出來。不是不想,是怕嚇到她。
但她不怕。
她隻是不確定,等那些東西真的長出來,她還能不能把它按回去。
斐赫斯的書又翻了一頁。
她瞥了一眼書脊,是上次她說過想看的那本。他記得。他什麼都記得。
她收回目光。
記得有什麼用?她說過的話多了,喜歡過的東西也多了。他一件件記著,一件件做著,像在填一份永遠交不上來的答卷。
他以為隻要給得夠多,她就會收。
但她不是不收,是不敢收。
收了就得還。她拿什麼還?
她連自己是什麼人都沒搞明白,怎麼還別人的真心。
他的手指還夾在書頁間,沒翻過去。那一頁,他看了快十分鐘了。
她知道他沒在看。
他在聽她的呼吸。
她低頭看了一眼。
淩風洛坐在她腳邊,膝蓋挨著她的裙擺,臉上掛著笑。從進門到現在,那弧度就沒變過。甜的,乖的,恰到好處的。
她看著他的笑,心裏很平靜。
她記得他以前不這麼笑。以前他笑的時候,眼睛裏有東西。恨。冷的,硬的,像刀。
現在那把刀收起來了。不是沒了,是藏了。
她一直知道。
知道他在等什麼。等她鬆懈,等她心軟,等她哪天回頭看他一眼,然後——
然後呢?他也不知道。
她勾了勾嘴角。
腹黑?她比他更早學會。
他不爭不搶,端茶倒水,做所有人都嫌煩的事。他以為她看不見?她看得見。她什麼都看得見。
看見他每次遞水果時指尖多停的那一秒,看見他笑盈盈的眼睛底下壓著的東西,看見他膝蓋一寸一寸往這邊挪的時候,呼吸都沒變過。
他在練。練耐心,練偽裝,練怎麼讓一個人慢慢習慣他的存在。
可惜。
她比他更早就會了。
廚房的水聲停了。
她聽見腳步聲,很急,像怕什麼東西涼了。
慕純卿端著湯出來,眼睛亮亮的,看她的時候像在看全世界最了不起的東西。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鹹了。
他沒說話,但她知道他看見了。她的睫毛有沒有多眨一下,嘴角有沒有多抿一分,他都看得見。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像把所有的鹽都放進一碗湯裡。
太濃了。
但她還是喝了。
她需要的不是湯,是他“被需要”的感覺。他越覺得自己有用,就越不會離開。越不會離開,她就越安全。
她放下碗,說:“辛苦了。”
他的耳朵紅了。
她垂下眼。
傻。真的傻。
他以為她在心疼他。其實她隻是在喂。
她的目光飄向角落。
薄奕辰還坐在那裏,從進門到現在,沒挪過地方。金色的眸子盯著地板,像跟那塊磚有仇。
她看著他的拳頭。攥著,鬆開,又攥緊。像在跟什麼東西打仗。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想過來。不敢。
怕她還沒原諒他。怕她看他。
她唇角彎了一下。
這條蛇以前多凶。現在把自己擰成一根麻繩,憋著,忍著,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她沒說不接受他。也沒說接受。她隻說“在試著”。
這兩個字夠他熬很久了。
她看著他的睫毛又顫了一下。
他以為他在忍。其實她隻是在等。
等他忍到極限,等他綳不住,等他自己走過來。那時候,就不是她原諒他,是他求她原諒。
她有的是時間。
窗邊的電話掛了。
樞寒爾沒過來,就站在那裏,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沒看他。但知道他在看她。那種目光,她不用眼睛就能感覺到。
她等著。等他先動。
他動了。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肩膀挨著肩膀。
“擠嗎?”他問。
“你說呢。”
“我覺得還行,再近點也行。”
她看了他一眼。
他笑了,笑得懶洋洋的,像獵人在欣賞獵物跑不掉的姿態。
他以為他是獵人。她垂下眼。
他以為他在拆一個盒子,一層一層,慢慢地,耐心地,想知道裏麵是什麼。
他不知道。
盒子裏麵,是另一個獵人。
他看她的時候,她也在看他。
他等她露餡的時候,她也在等他的軟肋。
他以為自己是等的那個人。其實她纔是。
她靠在沙發上,光腦螢幕的光滅了。
黑暗裏,五個人。一個靠著她,一個坐著,一個蹲著,一個站著,一個蜷在角落。
都在等。
等她說一句話,等看她一眼,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機會。
她閉上眼睛。
離洛在腦海裡問她:【你在想什麼?】
她沒回答。
想什麼?
想怎麼把這盤棋下完。
想怎麼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有希望。
想趕緊完成攻略任務。
想神魂修復完成。
想怎麼把水端平,讓他們幾個誰都挑不出毛病。
想怎麼在抽身的時候,不會有人摔得太疼。
或許。她不是好人。
她從來都不是。
她隻是看起來像。
窗外的月光很好。
她閉著眼睛,像睡著了。
睫毛沒有顫。
像蝴蝶收攏了翅膀。
離洛:【你該回原來的世界一趟了。】
薇爾莉特:(嗯。)
這是成長路上的第一步。
她都明白,一個人註定是孤獨的。
如果不是孤獨的話,那麼也不會是一個人。
她應該明白,隻有自己纔可以成為自己。
靠自己纔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
其他人都是靠不住的。
想靠。
那麼就要承擔掉眼淚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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