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目使了個眼色,兩名黑衣人上前,用特製的玄鐵鎖鏈鎖住了雲澈的手腕。
那鎖鏈一上身,雲澈便感到體內冰冷,真氣流轉滯澀,顯然有壓製功法的效果。
“爽快。”頭目滿意地點頭,揮了揮手,“放他們走。”
弩箭撤去,包圍圈讓開一條路。
雲一咬牙扶起林婉兒,剩下的侍衛互相攙扶著,一步步朝峽穀外走去。
林婉兒一步三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卻見雲澈朝她輕輕搖頭,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安撫的笑意。
雲澈頭上被套了一個黑袋子,隻聽見耳邊淩厲的冷風呼呼的咆哮,不知道過去多久。
被丟進一間囚室,無人問津。
這裏沒有光,隻有永恒的、沉甸甸的黑暗,以及黑暗裏彌漫的、令人作嘔的腐爛與鐵鏽氣息。
偶爾,甬道深處會傳來非人的慘嚎,或壓抑到極致的嗚咽,短促響起,又迅速被更深的死寂吞沒,隻留下無邊無際的恐懼,在這地底魔窟中無聲蔓延。
“雲澈,交出《烈焰焚天訣》可饒你不死。”魔教護法手握鋼鞭,指著他問道。
“《烈焰焚天訣》什麽玩意。”雲澈根本不知道啊。
“假裝不知道,你是不願意配合了?”
“大人,什麽《烈焰焚天訣》我真不知道,我全身上下你們都搜遍了,啥都沒有嘛,你們把我抓來就是為了這個東西?你們肯定抓錯人了,我真沒有?”
“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你還記得雲薑死的那一天,有人親眼看見你捧起雲薑骨灰,那骨灰上麵有一層魔氣,沾染魔氣就會入魔,你為什麽沒事?
告訴你,相傳隻有修煉《烈焰焚天決》修士纔不會被魔氣吞噬,你還說沒有見過?”
“啊原來是這麽回事?難道赤焰烈火就是《烈焰焚天訣》?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一部《逆脈吞天訣》就夠自己難受了,要是再有一部《烈焰焚天訣》冰火兩重天,那怎麽受得了。
“大哥,你說的《烈焰焚天訣》我真不知道。”
“給我打,讓你不說!”
為了裝可憐,等待機會逃走,雲澈沒有用功抵擋。
鋼鞭打在身上真疼,啪啪聲響起來,皮開肉綻。
那魔族打累了,撤走了。
雲澈背靠著冰冷刺骨的岩壁,粗糙的石棱硌著脊骨,帶來清晰的痛感,卻讓混沌的頭腦維持著一線清明。
他蜷在角落,手腳上沉重的玄鐵鐐銬隨著他細微的動作,發出嘩啦的悶響,像是為這死寂敲著喪鍾。
衣服早已襤褸,凝結著暗紅的血塊和新添的鞭痕。
真爽啊!
銅皮鐵骨!
金剛不壞之身隨便你打。
這和撓癢癢差不多。
他倒要看看這什麽狗屁絕影魔尊倒地想要幹什麽?
就在這時,胸口貼近心口的位置,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冰冷的蠕動。
雲澈猛地一僵,隨即,他幾乎忘了……小白。
那條被他偷偷藏在貼身內襟裏帶進來的、通體雪白如玉的小蛇。
它太小了,又極其安靜,這些日子竟奇跡般未曾被那些魔修發現。
他挪動了一下幾乎麻木的身體,用戴著鐐銬、傷痕累累的手,極其緩慢、小心翼翼地探入破爛的衣襟內側。
指尖觸到一片冰涼滑膩的鱗片。
“小白是不是餓了?餓了就自己找吃的去。等我淬體完成咱們就回家。”
小白聽懂了他的話,從懷裏跳出來,歪歪扭扭遊走了。
小白出手,魔窟可就要遭殃了!
最先倒黴的就是魔窟裏的小動物,都成它肚裏美餐。
其次就是甜豆,也就是丹藥。
以它超級靈敏的鼻子,哪有丹藥往哪走,神不知魔不覺。
它吃飽喝足回來了,然後給了雲澈很多丹藥。
“小白好樣的,咱們又發財了!”
小白搜一下跳進懷裏,叮當一聲響,一個紅色小瓷瓶掉在地上,摔碎了。
還有一瓶丹藥?
一顆渾圓的、色澤暗淡的丹藥,表麵坑窪不平,毫不起眼,掉地上沾染了汙跡。
這是什麽丹藥,還用紅瓶子裝著?
小白探出頭,盯著丹藥看了片刻,又深深看了一眼籠中形容枯槁的龍破天。
豎瞳也很好奇,得到不放過,那也是一粒糖豆。
它毫不猶豫,嗖一下躥地上,猛地將丹藥吞入口中。
準備回去睡覺!
可就在這時,小白發生巨變。
隻見它…
伴隨極輕微的、就像什麽東西在體內碎裂的悶響。
小白的身體驟然繃緊,細密的鱗片下彷彿有無數蚯蚓在瘋狂鑽動,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它痛苦地在地上翻滾、抽搐,卻死死咬住牙關,連一絲嗚咽都沒漏出。
龍破天(雲澈)驚訝萬分,眼皮顫動了一下,滿眼的不可思議。
小白細長的身體猛地繃直,隨即開始劇烈地扭動、顫抖!
不再是痛苦的掙紮,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膨脹與蛻變!
它雪白的鱗片下,驟然爆發出柔和卻刺目的光芒,那光芒迅速變得熾烈,將狹窄牢籠的一角映得亮如白晝,甚至蓋過了遠處魔火盆裏幽綠的光。
雲澈被這突如其來的光芒刺得睜不開眼,隻感到一股龐大、精純、卻又帶著難以言喻陰寒與威嚴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獸驟然蘇醒,以小白為中心轟然爆發開來!
“哢啦啦——”束縛他手腳的玄鐵鐐銬,在這狂暴氣息的衝擊下,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紋蔓延!
堅固的岩石牢籠四壁,碎石簌簌落下。
外麵甬道裏,似乎傳來魔修驚怒的呼喝和急促的腳步聲,正飛快逼近。
光芒緩緩收斂。
變化持續的時間不長,卻異常殘酷。
那小小的龍軀在無聲的劇痛中拉伸、扭曲、重塑。
鱗片隱沒,化為光滑的麵板;四肢展開,抽長;龍首五官挪移,凝聚出人類的輪廓……
雲澈勉強睜開刺痛的眼睛,看向小白所在的位置。
然後,他的呼吸徹底停滯。
那裏沒有蛇。
一個少女,赤足立於冰冷的岩石地麵上。
身無寸縷,冰肌玉骨,在殘餘的微光中流淌著月華般清冷瑩潤的光澤。
墨黑的長發如瀑垂落,幾縷貼在弧度優美的頸側。
她的麵容是難以描繪的絕美,五官精緻得不似凡俗,每一寸線條都彷彿天地精心雕琢,帶著一種非人的、空靈剔透的美麗。
然而,最攝人心魄的是她的眼睛。
瞳孔是極淡的琥珀色,邊緣卻泛著一圈冰冷的豎瞳金芒。
如同最頂級的寶石,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裏麵沒有絲毫初臨人世的好奇或懵懂,隻有一片冰封萬載的漠然。
雲澈驚呆了!
那冰封的琥珀金瞳裏,漠然冰雪消融,清晰地映出了他狼狽不堪的身影。
鐐銬,血汙,以及眼中無法掩飾的震驚。
她的目光專注而純粹,好像這汙穢血腥的魔窟,這逼近的危險都不存在,天地間隻剩下他一人。
“主……人?”
她開口,聲音清越冷冷,如同冰泉擊玉,帶著一絲生澀的語調,卻異常清晰地吐出這兩個字。
雲澈腦中一片空白。
化形?!那丹藥……是化形丹?
小白是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