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簷下那些敷衍掛起的紅綢,在漸起的晚風裏無力飄搖,透著一股子蕭瑟。
偶爾有仆役端著藥盞匆匆走過緊閉的院門,濃鬱苦澀的藥味便乘著風彌散開來。
外麵隱約傳來絲竹宴飲之聲,隔著重重院落,模糊不清。
那是浮雲城在招待遠道而來的“貴客”。
喜宴!
更像是一場心照不宣的告別。
內室,龍鳳喜燭高燒,燭淚堆疊,將室內映得一片暖融。
卻驅不散那無處不在的藥石氣息,也暖不了床榻端坐之人。
林婉兒一身繁複華美的嫁衣,金線繡成的鳳凰振翅欲飛,珠玉綴滿的霞帔沉甸甸壓著肩頸。
可這些凡俗極致的喜慶和貴重,此刻隻讓她覺得無比諷刺,如同枷鎖。
鳳冠早已被她扯下,扔在鋪著大紅鴛鴦錦被的榻上,珠翠淩亂,反射著冰冷的光。
她微微仰著臉,看向幾步之外,倚坐在窗邊的男人。
她的夫君,浮雲城少城主,雲澈。
蒼白,是映入眼簾的第一種顏色,也是唯一鮮明的顏色。
膚色是久不見天日的瓷白,幾乎能看見底下淡青的脈絡。
唇色極淡,帶著一絲病態的灰。
他身上也穿著大紅的吉服,可那濃烈到刺目的紅,反而將他襯得愈發像個精緻易碎的琉璃人偶,一點聲響,就能將他震碎。
他正微微偏著頭,用一方素白帕子掩著口,低低咳嗽。
肩胛骨隨著壓抑的咳聲輕輕聳動,那身量,瘦削得讓寬大的衣服空落落地掛著。
燭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整個人籠罩在一種安靜到近乎虛無的倦怠裏。
廢物,病秧子,短命鬼……
所有湧入腦海的詞匯,都無法平息林婉兒胸腔裏翻湧的惡心與暴怒。
她是天道宮百年不遇的天驕,身負冰璃靈脈,十八歲便築基圓滿,距離金丹隻差一線契機。
她的世界應該是浩渺仙途,是無上大道,是劍指蒼穹,俯視眾生!
而不是被家族一紙荒唐婚約鎖在這座彌漫著腐朽藥味的城池裏,守著一個朝不保夕、徒有其名的丈夫,耗盡她的天賦與未來!
而這個“病秧子丈夫”,今天還在婚宴上無情羞辱了她,讓她成為浮雲城的笑柄。
譏笑她明明和兄弟有婚約,可是和人家兄長不清不楚。
讓別人怎麽看她,恨透了這個男人。
雲澈(龍破天)心裏也很鬱悶,本想在婚宴上狠狠打林家臉,讓他們林家成為浮雲城笑料。
讓林碧蓮那個毒婦顏麵掃地。
讓天道宗受辱。
可惜目的沒達到,朱程當了替死鬼。
早知道就先不廢朱程了。
夜深人靜!
雲澈緩緩站起身,慢慢朝著紅燭走去。
走到紅燭麵前,伸出手指輕輕一彈,隻聽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