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踉蹌後退,手臂劇顫,眼中盡是駭然與難以置信。
那反震之力不僅剛猛無儔,更帶著一股灼熱暴烈的氣息,順著劍身直透經脈,攪得他們氣血翻騰,真氣幾乎潰散。
為首弟子嘴角溢位一絲鮮血,看向龍破天的目光如同見鬼:“你……你這是什麽邪功?!你的身體……”
龍破天睜開了眼。
這一次,那古井般的眼底,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殺意,而是一種……近乎純粹的、冰冷的興趣。
他舌尖探出,極慢地,舔過自己幹燥的下唇,那裏沾染了一點點剛才震飛長劍時,對方虎口濺射過來的、溫熱鹹腥的液體。
“看來,你們不認得。”他低語,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眼前這些將死之人聽。“也好。”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沒有殘影。
隻是簡單一步踏出,便鬼魅般貼到了那為首弟子身前。
速度之快,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更像是空間本身在他腳下縮短了距離。
那弟子大駭,下意識便要催動保命符籙,同時鼓蕩殘餘真氣,一拳轟出。
拳風凜冽,隱有風雷之聲,已是搏命一擊。
龍破天不閃不避,同樣一拳擊出。
沒有光芒,沒有嘯叫,隻有最純粹、最凝練的力量,包裹在金剛不壞的拳頭之上。
“噗!”
兩隻拳頭撞在一起。
沒有僵持,沒有巨響。
天道宮弟子的拳頭、手腕、小臂……如同朽木枯枝,在一股無可形容的蠻橫力量下節節碎裂、扭曲、變形!
碎裂的骨頭刺破麵板,白森森沾染著血色露出來。
慘叫聲隻來得及發出一半,便被堵在喉嚨裏。
因為龍破天那隻擊碎了他手臂的拳頭,已經順勢印在了他的胸膛。
起身上前一把掐住脖子。
隻見那弟子的眼珠猛地凸出,布滿血絲。
他聽到自己胸骨塌陷的悶響,感到心髒被一股灼熱粗暴的力量攥住、捏爆。
所有的力量,畢生苦修的真氣、精血、乃至魂魄中那一點靈元,都像是決堤的洪水,找到了一個狂暴的宣泄口,不受控製地朝著那隻掐住脖子的手掌奔騰而去!
吞噬,開始了。
《逆脈吞天訣》無聲運轉。
龍破天的手指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貪婪無比的黑洞。
不僅僅吞噬真氣,更掠奪生命本源。
那弟子飽滿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
麵板失去光澤,緊貼在骨頭上,頭發灰白脫落,眼中神采迅速湮滅。
最終隻剩下一層蒙在骨架上的枯皮,維持著一個驚恐絕望的扭曲姿態。
龍破天輕輕抽回手。
那具幹屍晃了晃,撲倒在地,摔成一地零散枯骨。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龍破天出手到為首弟子化為幹屍,不過兩三個呼吸。
剩餘四名弟子,被這超出理解極限、殘忍到極致的一幕徹底震懵了。
恐懼如同冰水,從頭頂澆下,瞬間凍結了血液,僵化了思維。
他們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人”——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緩緩轉過身,將那雙深淵般的眼睛,投向自己。
“跑!!!”
不知是誰,從喉嚨深處擠出半聲淒厲變調的嘶吼。
求生的本能終於壓倒了一切。
四人再顧不得什麽劍陣,什麽師門任務,如同受驚的兔子,朝著四個不同的方向,將吃奶的力氣都用在腿上,瘋狂逃竄。
可惜,太晚了。
龍破天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他身影一晃,原地還留著一個淡淡的虛影,真身已出現在東邊逃出十幾丈的弟子身後。
手掌輕飄飄按上其後心。
那弟子身形陡然僵直,連慘叫都無,便步了師兄後塵,在奔跑中化作飛灰散落。
西、南、北。
每一次閃爍,都帶起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悶響,和一道瞬息幹枯萎謝、散落塵埃的身影。
最後一名逃向北麵的弟子,修為最高,逃得也最遠,幾乎要衝入一片密林。
他甚至生出了一絲僥幸。
然而,下一刻,那道魔神般的身影,如同移形換影,毫無征兆地攔在了他麵前。
“不……不要……求求你……” 弟子涕淚橫流,癱軟在地,褲襠一片濕熱,語無倫次地哀求。
龍破天俯視著他,眼中沒有任何憐憫,隻有一種近乎研究般的專注。
他伸出手,按在對方天靈蓋上。
“呃……嗬嗬……”
弟子劇烈抽搐起來,眼白上翻,身體像被抽掉脊梁的蛇一樣軟倒。
比之前更迅猛的吞噬之力爆發,這一次,龍破天似乎有意放慢了速度,細細體會著不同修為、不同體質帶來的“滋養”差異。
精純的、略顯刻板的天道宮真氣,帶著年輕生命特有的蓬勃血氣。
還有那微弱的、掙紮的靈魂波動……統統被《逆脈吞天訣》碾碎、提純、化為最本源的養分,匯入他早已澎湃激蕩的經脈與氣海之中。
金剛境的體魄發出饑渴的嗡鳴,每一個細胞都在歡欣震顫。
將這股掠奪來的龐大力量鯨吞海吸,進一步夯實那不朽的根基,甚至向著更深處、更渺茫的下一重境界,隱隱探出一絲觸角。
“呼……”
當最後一絲本源也被抽幹,手中隻剩下一具輕飄飄、空洞洞的軀殼。
龍破天隨手將其丟開,如同丟棄一件用舊的工具。
他閉上眼,靜靜站立了片刻。
體內,力量奔騰如長江大河,發出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轟鳴。
麵板下流轉的玉質光澤,似乎又深邃內斂了一分,隱隱有暗金色的紋路一閃而逝。
他感到一種充盈,一種強大,一種……
饑餓被短暫緩解卻又引發出更深層渴望的奇異快感。
幾乎就在最後一名弟子化為幹屍的同時,黑風嶺另一側的小徑上,轉出了一行人。
七八個修士,衣著各異,有散修,也有小門派子弟,看樣子是結伴路過此地。
他們原本低聲交談著,偶爾警惕地望望四周惡劣的環境。
然而,斷崖邊那詭異死寂的畫麵,如同巨錘,狠狠砸進了他們眼中。
五具——不,是五堆姿態各異、但同樣幹癟恐怖、宛如風化了數百年的枯骨,零落分佈。
而在這些枯骨中間,站著一個人。
一個衣袍襤褸、赤著雙足、身上似乎還沾著些許塵埃的年輕人。
他剛剛從最後一具“屍體”旁直起身,緩緩轉過頭,望向他們這邊。
他的臉上很平靜,甚至沒有剛殺了五個人應有的戾氣或激動。
隻有嘴角,殘留著一絲未曾擦淨的、暗紅色的痕跡。
他的眼神掃過來,平靜無波,卻讓這七八個見慣了廝殺的修士,從脊椎骨升起一股寒意,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殺不殺?內心有一絲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