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程記憶中某些不甚愉快、自認早已擺脫的畫麵閃過,他臉色沉了下來,那點偽裝的風度瞬間剝落。
“冷璃!”他不再掩飾,聲音帶上了厲色,“你不要忘了當初的承諾,你想反悔沒門。我來提親,是看得起你!莫要給臉不要臉!”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沒有任何預兆,冷璃身前的空氣驟然塌縮,溫度急劇下降。
一片邊緣閃爍著銳利寒光的、近乎透明的六棱冰晶憑空凝聚,旋即無聲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隻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淡不可見的白痕,直指朱程麵門!
朱程到底也是金丹修士,雖驚不亂,厲喝一聲:“你敢!”
護體靈光瞬間湧出,金光燦燦,同時一道土黃色的厚重光盾在身前浮現,正是他擅長的防禦術法“玄岩盾”。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那看似纖薄脆弱的冰晶,撞上玄岩盾的瞬間,竟爆發出難以想象的鋒銳與寒意。
土黃光盾連半息都沒能擋住,便如琉璃般綻開無數裂紋,轟然破碎!
冰晶去勢稍減,卻依舊淩厲,狠狠撞在朱程倉促加強的護體靈光上。
“噗——!”
朱程渾身劇震,如遭重錘,護體靈光劇烈明滅,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已控製不住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衣襟。
他踉蹌著向後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雲白石地麵上留下一個深深的、邊緣凝結白霜的腳印,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竟然真的敢動手!而且這力量……
不待他緩過氣,也不給他任何開口或再次防禦的機會,冷璃的身影動了。
白影一閃,極速融入了凜冽的山風之中,快得超出了朱程神識捕捉的極限。
他隻覺得眼前一花,冰冷的氣息已近在咫尺。
“砰!”
一記毫無花哨的掌擊,印在他的胸口。
並非直接血肉接觸,掌心外一寸,凝聚著極度森寒的靈壓。
朱程聽到了自己肋骨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聲,剛提起來的靈氣被這一掌徹底轟散,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
這還沒完。
他身體尚未落地,那道白色的影子如同附骨之疽般貼身而來。
修長的手指拂過他的手腕、肘關節、肩胛,動作輕盈得像是在拂去花瓣上的露珠,但每一次輕觸,都伴隨著筋絡被冰寒靈力強行封堵的劇痛和痠麻。
腿彎,膝側,腳踝……同樣的手法,精準而冷酷。
“呃啊——!”
朱程終於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吼,像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鳥,重重摔在十幾丈外的廣場邊緣,砸起一片塵土。
他想掙紮起身,卻發現四肢百骸如同灌滿了沉重的冰渣,靈力運轉滯澀無比,完全不聽使喚。
隻能狼狽地癱在那裏,渾身沾滿灰塵,道袍破碎,胸口血跡斑斑,方纔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隻剩下麵如死灰的絕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冷璃站在他原先的位置,緩緩收回手,素白的衣袖垂落,纖塵不染。
她甚至沒有多看地上癱著的朱程一眼,好像剛才隻是隨手揮開了一隻聒噪的蒼蠅。
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龍破天看著這一幕,有歡喜有憂愁,這一切本來是應該他做的。
可是冷璃自己解決了,她又變強了,他一個大男人反而成了看客,壓力好大哦!
冷璃很冷靜,在她看來這就是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
她微微側首,對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卻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玄天宗執事弟子淡聲道:
“扔出去。”
聲音依舊平靜無波,聽不出半點火氣。
“冷璃,你…你為什麽這麽強!”
“一年前你要是不用卑鄙的手段,你認為你能勝我?垃圾!”
說完,她轉身,沿著來時的山道,一步步向上走去。
山風鼓起她雪白的衣裙,背影清絕孤直,很快消失在雲霧繚繞的更高處,就像從未下來過。
殺人誅心,朱程一口老血噴出,暈死過去。
隻留下廣場上一片死寂。
幾個玄天宗弟子麵麵相覷,終究還是依言上前。
毫不客氣地架起癱軟如泥、羞憤欲絕的朱程,像拖一條破麻袋般,拖著他朝山門方向走去。
噗通一聲,丟出門外,扔在地上。
朱程被粗暴地丟出玄天宗山門大陣之外,摔在堅硬的石地上,又滾了幾滾才停住。
體內封禁的寒力稍減,這一摔,醒了,他勉強能動了,掙紮著爬起來,回頭望著雲霧中若隱若現的玄天宗山門。
臉上先是一片茫然,隨即被滔天的怨毒和恥辱取代。
“冷璃……玄天宗……你們給我等著!”他嘶啞地低吼,聲音因為疼痛和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朱師兄,您快別說了,咱們走吧!”
天道宮弟子手忙腳亂,連忙扶起朱程風,再也顧不得形象,他們連滾帶爬地祭出一艘小型飛舟,歪歪斜斜地衝上天際,朝著天道宮方向亡命般遁去。
隻留下身後玄天宗山門前幾名值守弟子混雜著鄙夷與擔憂的複雜目光。
訊息像長了翅膀,比朱程的飛舟更快地傳開。
“聽說了嗎?天道宮那個朱程,跑去玄天宗向冷璃仙子提親,被冷璃仙子當場打得吐血三升,廢了手腳扔出來了!”
“何止!聽說冷璃仙子就用了三招?不,好像就兩下?朱程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天道宮這次臉可丟大了!不過……他們能善罷甘休嗎?”
“哼,不善罷甘休又能怎樣?明明是朱程自己上門找打,態度還那麽囂張,真當天道宮能橫行無忌了?”
“話不能這麽說,天道宮那位‘天衍老祖’可是出了名的護短和暴脾氣,朱程好像就是他頗為看重的弟子之一……”
流言蜚語在各大宗門坊市間迅速發酵,添油加醋,版本迭出。
但核心事實無可辯駁:天道宮弟子提親被拒,且遭到玄天宗弟子近乎羞辱性的重創。
兩大宗門之間本就微妙的關係,瞬間被推到了劍拔弩張的邊緣。
天道宮,爆星峰。
這裏是宮內脾性最為火爆、修為也高深莫測的天衍老祖閉關之所。
此刻,峰頂洞府內,溫度卻比平日更低,一股壓抑的怒火在空氣中無聲燃燒。
朱程跪在冰冷的赤曜石地麵上,頭深深埋下,不敢抬起。
他身上簡單的傷勢已被處理,但臉色依舊灰敗,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似乎仍未完全驅散,讓他時不時輕微顫抖。
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打擊,那種眾目睽睽之下一敗塗地、尊嚴掃地的恥辱感,幾乎將他吞噬。
他聲淚俱下,泣不成聲:“……師尊,弟子無用,丟了宗門的臉!
可那冷璃,還有玄天宗,實在欺人太甚!弟子依禮前去,好言提親,他們不僅斷然拒絕,還出言侮辱我天道宮,那冷璃更是不由分說,徒施辣手……弟子,弟子給師尊丟人了!”
他刻意隱去了自己態度蠻橫的細節,將過錯全部推給了對方。
洞府上首,盤坐在一團明滅不定、散發著恐怖高溫的火焰虛影中的天衍老祖,緩緩睜開了眼睛。
“此言當真?”